然而，接下来的事情让石笑瞬间屏住了呼吸。

七七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很快又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小包不起眼的东西，那东西看起来像普通的食品干燥剂。只见她走到水壶旁，神色平静，动作没有一丝迟疑——小心翼翼地捏了一点放进烧水壶里，又转身把那包东西放回房间了。

这一切做得行云流水，根本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石笑还没缓过神来，她已经走出来了，背着书包径直出了门去。

石笑僵在床上，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直到确认七七从摄像头里彻底消失，关门离去的声音彻底消失，她才缓缓起身。

她悄声走进七七的房间，打开灯，房间里衣物、书本杂乱堆放，一眼望去并无异样。她尽量不触碰任何物品，目光仔细搜寻。

她轻轻拉开自己给七七买的新书桌的抽屉，一小包干燥剂映入眼帘。她轻轻拿起来仔细观察，已经被剪了一个斜斜的小口，里面是细腻的白色粉末。包装上印着清晰的警告字样：“内装干燥剂，主要成分为生石灰，不可食用、不可拆开、不可浸水、防止儿童触碰……”

她举起手机，将包装和粉末清晰拍下。然后，她站在那里，沉默了漫长的几分钟。

愤怒、后怕、寒意，以及一种深重的悲哀交织在一起。最终，她没有将这包东西放回原处。

她走到垃圾桶边，松开手指，让它落了进去。

这是一个沉默的警告，一道划下的界线。她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七七：

“我知道你做了什么，请到此为止。”

晚饭时，狄雄不在。石笑夹了一筷子菜，像是随口提起一个有趣的话题，语气轻松地问：“你爸爸又给你找了个‘四妈’，你知道吗？”

七七猛地抬头，脸上是真切的错愕：“啊？你确定？我怎么不知道？”

石笑笑了笑，目光却留意着七七的每一丝表情，“听说你还叫过人家一声‘干妈’呢？”

“干妈？”七七的眉头皱了起来，一脸茫然和排斥，“我什么时候有过干妈？我怎么不知道？”

“也是个律师呢。”石笑继续往话题里加码，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不是总说将来想当大法官吗？你爸爸是在为你将来布局呢？”

“你怎么知道的？”七七的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怀疑。

“不小心看到的，”石笑轻描淡写，却抛出了关键证据，“你爸给人家的转账记录，520转520，情人节又转520。这种数字，总不会是普通朋友吧？”

七七的脸色沉了下来，一种被背叛的恼怒浮现在少女稚嫩的脸上。她撇撇嘴，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讥诮：“他这人就那样！我听我妈妈说过，我爸以前跟我妈结婚之后，还给别的女人送花呢，被我奶奶抓到好几次！”

这是石笑第一次从狄雄至亲口中，听到关于他过往婚姻的另一面。除了狄雄自己那些漏洞百出的说辞，这个来自女儿的“佐证”虽然简短，却重重地砸在了石笑心上。

她完全相信，狄雄做得出来这种事。看来，他和前妻离婚的原因，绝不像他轻描淡写说的“他爸爸不喜欢对方”那么简单。

石笑压下心中的波澜，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我呢，迟早是要带着阿婆、悠悠和小宝搬出去住的。你呢，就好好准备，迎接你的‘四妈’吧。”

“哼！”七七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属于孩子的任性与属于少女的叛逆交织在一起，“我高低得给他俩搅黄了！”

“哦？你怎么搅黄？”石笑挑眉，带着一丝好奇。

“趁着我还没满14岁，还不用负刑事责任，”七七扬起下巴，眼里闪过一丝故意扮作的凶狠，“我高低得给他俩搅黄了！”

“哟，可以啊！”石笑竟被她的话逗得笑了一下，“看来你爸给你买的《民法典》没白看。不过，你不知道吗？刑事责任年龄，现在已经下调到12周岁了。”

“是吗？”这回轮到七七诧异了，“我们道法老师怎么没跟我们讲啊？”

“最近网上闹得很大的新闻，三个孩子欺负另一个孩子，出了人命，看了吗？”石笑用社会新闻举例，语气变得严肃，“网上都在讨论他们要不要偿命。这种极端恶劣的故意伤害或杀人案里，就算12到14岁，也要负刑事责任的。你《民法典》没仔细看吧？”

七七听完，沉默了下来，脸上的桀骜不驯被一种复杂的思索取代。她扒拉着碗里的饭，不再说话。

石笑知道，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根发芽。无论是关于她父亲的真面目，还是关于自己行为的边界和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