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演唱会回来,狄雄便开始了与石笑长达半个月的、心照不宣的冷战。他像一个冷冰冰的人偶,进出家门,不发一言,不理任何人。石笑的心早已凉透,更不可能主动去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坚冰。
这期间,只有晓秋打来了电话,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笑笑,那天……演唱会好看吗?”
电话这头,石笑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是近乎麻木的平静,却带着千钧重的力量:“别提了。被你一语成谶,不是惊喜,是惊吓。”她顿了顿,仿佛需要积攒力气才能说出那个事实,“他……是跟别的女人去的。”
晓秋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立刻试图用最温和的方式安抚她,寻找着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你也别急,万一……万一他其实也没去呢?可能就是手机静音了,或者……”
“晓秋,”石笑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将伤口血淋淋剖开的残忍清醒,“我从下午三点半,一直到晚上近十二点,信息、电话、视频,轮番轰炸,他一次都没接。如果他没做亏心事,有什么理由整整八九个小时,完全与外界失联?”
晓秋还不死心,又提出一种微弱的假设:“那……万一他就是跟哪个兄弟一起去的,男人之间喝多了,不方便呢?”
这句话像是触碰到了某个开关,石笑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尖锐和悲愤:
“跟兄弟去?”她重复着这几个字,几乎要冷笑出来,“跟兄弟去,是不能跟我说,还是不能接我视频?是什么样的‘兄弟情’,需要他如此瞒天过海,需要他对我,甚至对他自己的女儿、母亲,都彻底切断联系?”
这两个“万一”,被她用最残酷的现实逻辑,彻底击碎。
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沉默。晓秋再也找不出任何苍白的言语来安慰。而石笑,在亲口将这些推断说出的过程中,也彻底斩断了内心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退路。
真相,往往就藏在对方那无法自圆其说的行为逻辑里。而她,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那你接下来?”晓秋小心地问。
“收集证据,起诉离婚!”石笑坚定地说。
“事情也不一定就是你想的这样,你冷静点,多方面考虑。”
“嗯,我知道,不跟你说了,小宝哭了。”
“好的,有啥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不要冲动。”
“好的,挂了。”
电话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被挂断。石笑握着尚存一丝余温的手机,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在昏暗的客厅里坐了许久。
晓秋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些苍白的“万一”像风中残烛,早已被她亲手捻灭。此刻,她心里翻腾的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确认感。
她站起身,机械地走进洗手间。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疲惫,却又异常平静的脸。她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拍打自己的脸颊,试图洗去那一晚在体育馆外沾染的、无形的屈辱和狼狈。
她想起自己像个疯子一样,在人潮汹涌的场馆外徘徊,伸长了脖子,在每一对相拥入场的男女中搜寻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那种期盼着“千万别找到”又恐惧着“一定会找到”的撕裂感,此刻化作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慢慢擦干脸和手,动作缓慢而郑重。然后,她抬起头,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
眼神变了。
那里面最后一点彷徨和软弱被彻底剥离,一种冰冷的、坚硬的东西正在沉淀下来。
她走出洗手间,迎面碰到妈妈。
妈妈这几天估计看出他俩的不对劲,问石笑:“你跟狄雄怎么了,我看你俩最近好像没有说过话,是不是吵架了?”
石笑本来不想跟妈妈说的,她想等找到确凿的证据再说,免得妈妈担心。
妈妈一看石笑勉强的样子就更想知道真相,她说:“你要急死我吗?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的?”
石笑为难地说:“我要是说了你不能跟狄雄说,我怕打草惊蛇。”
妈妈伸出右手,表情严肃地说:“我向毛主席发誓一定不跟他说。”
妈妈这样子差点逗笑石笑了,她开始跟妈妈讲演唱会那天的事,以及至今狄雄都没跟她说话的事。
妈妈听完一脸不相信地说:“你们在一起才一年,应该不会这么短时间就出轨吧。”
石笑激动地说:“嗨,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你会不会是错怪他了,万一他有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