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许久也没见有人来。
他自顾自的走进,准备把陶器放在桌上就走,却见昨天那女孩,从楼上慢悠悠的踱步下来。
她带着不耐烦的神情,漫不经心的道:“先生,我昨天就说过,你找错地方了。”
不等随月生开口,她又道:“做人不要这么轴,想必你也知道这不仅仅是归还陶器这么简单。我本意不是想为难你,我也明白你是受人所托,所以你找个垃圾桶扔了。”
她嘴角微扬,不知道是讥笑还是真的觉得有趣:“你也好交差不是?”
随月生淡然,并没有把这嘲讽放在心上,心无杂念的叫出那个名字:“迟屹?”
“?”
那个女生明显呆住了,疑惑的神色一闪而过,转而面色如常的道:“我不是。”
“你也不用找迟屹,你找不到她的。这陶器哪来回哪去,别再送来这了。”
随月生还是没有成功的把陶器还给这位女子。
并不是随月生说不过她,而是她连器带盒的一并丢在了弄堂外。
随月生蹲下检查陶器,那处裂纹里的信封越发的明显了。
他不好奇里面写了什么,也不感兴趣他爷爷好友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毕竟一代名人的作品能被这样对待,想必也是人神共愤的事。
随月生把今日的事告诉了爷爷,可爷爷却执着于送到这个地方。
他也确实顽固。
陶器在他手上,他不能不管,更不能像那个女子所说把它扔了。
等明日吧,明日再来。
就这样,明日复明日。随月生在鹤城足足待了半月之久,也吃了很多次闭门羹。
他不是没想过翻墙进去,把陶器放下一走了之。随月生找不到迟屹的但那个女生认识,看见了自然会转交的。
随月生当即就这么做了。
趁着夜深人静,他利索地翻过这面墙,把东西放在门口,又翻出去。动作一气呵成,不拖泥带水,事情远比他想的要顺利很多。
来这的第二件事已完成,他便可以回燕京了。
只是他又突然想起他刚来鹤城时,在寺庙里见到的那个人。
她面色苍白没有血色,半张脸埋在阴影里,额角丰满眉细长,那双眼眸明亮清澈淡静如海,一头长长的头发用香丝乌云用簪子扎着静静而无声。
兴许是她由内而外散发的破碎感,好像把灵魂从身体里抽离,狠狠碾碎后,又塞回去。
随月生总感觉她雾蒙蒙的。
看到她的第一眼也是如此。
她现在还在这吗?或者说,她身体还好吗?
——
随月生回到燕京时,已经是一个星期前的事了。
他每天反反复复的监督着同一件事,那就是拍卖会。
待看到陈列的物品时,随月生立马找负责人要来了收藏家的联系电话。
那边无人接听,随月生又打了一个。
在等待接通的过程中,随月生想,是不是那件陶器的收藏家发生了什么变故,急需资金周转,而把陶器送去拍卖?
但这陶器是爷爷好友的,尽然已经拍卖了,那不如给到那人心里愿意出售的价格把这陶器留下。
直到第三通的时候,那边才缓慢接起。
有气无力的女声贯穿着随月生的整个耳廓:“你好。”
随月生心里的想法变得笃定,“你好。请问你是沧浪的收藏家吗?”
原本随月生以为自己会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但没想到,对方否决了,“不是。”
“是这样的女士,我看到沧浪在我司拍卖,而留下的联系方式是这个号码,所以我来确定下,它是否是真的要进行拍卖?”
对面回答的肯定,让随月生一时之间不好开口,他又道:“如果您是代收藏家进行拍卖的话,那能否帮我转告一下,我可以出到您们心里预期的价格,买下这个沧浪。”
随月生在商场上纵横许多年,从来没败过,但在这里,哪怕把价格开的在理想,甚至给一张空头支票,对方也是不愿意接受的。
他也就作罢,到时候拍下来就好了。
因为沧浪这个作品,拍卖会人满为患。绝大都数都是冲迟老爷子的名声和手艺来的。
待进行到沧浪拍卖时,前方一直空着的座位,坐下了一位瘦小又单薄的身影。
燕京已经入秋了。
那人身披白色披肩,似是感觉有些冷,她把披肩往前拢了拢,紧裹着那俱消瘦的身体。
随月生却莫名感觉心中有点不适,像有一块大石压着,烦闷的很。
随月生顾不得其他,眼看着沧浪被众人加价到远超出它本身的价格,他随即举起右手,小拇指和无名指弯曲,比了个手势。
众人便明白他的意思,点天灯。
拍卖官一锤定音,宣布沧浪归属于随月生时,前座位那女孩看了过来。
对视的瞬间,随月生看见她那双眼眸明亮清澈淡静如海,也看出她眼底那一丝不明的情绪。
他脑海中的那个猜测,渐渐浮现于眼前。
是她。
是在寺庙的那个人。
就在她起身要离开时,随月生不自觉的叫住了她:“等一下。”
她收回抬起的脚,目光沉沉的看向叫住她的那人,轻声询问:“怎么了?”
这熟悉的声音,也是哪天拒绝他以高价收购的人。随月生盯着她,缓缓说出, “麻烦借一步说话。”
随月生带着她来到了比较暖和的室内,遣散了工作人员,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后,坐在沙发上,开门见山道:“你是沧浪收藏家的助理?”
良久都没有得到她的回应。
她盯着桌面出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把外界所有信号来源全都屏蔽在外。
片刻,她似是回过神了。
目光静而缓的回视着随月生,声音没什么起伏波动,淡淡的。
也可能因为是江南人,气质温柔亲和,说话声音软,吴侬软语百转千回,她道:“这位先生,你可能找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