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郁晚的肩膀肌肉即将发力、准备挪动枪口对准下方的刹那——

一只比想象中更温暖的手，比她动作更快、更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稳稳地按在了她持枪的手腕上。

是宋书泱。

没有言语，甚至没有眼神交流。宋书泱的指尖精准地扣住了苏郁晚腕部最关键的肌腱位置，那力道恰到好处地阻止了她发力的同时，又未引起任何骨骼声响或肌肉的过度反应。宋书泱的另一只手，食指极轻地竖在自己唇前，然后，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沉静如寒潭，清晰地传递着信息：不行。等等。

苏郁晚的身体僵住了，急促的呼吸在喉咙里哽住，她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下意识的抗拒——那机器人就在下面，威胁就在眼前，为什么不打？

宋书泱的指尖微微加重了一分力道，并非疼痛，而是一种沉稳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压迫。仿佛在说：“冷静。看清楚。时机不对。”

这感觉……苏郁晚的心跳漏了一拍。这种在绝对紧张时刻，以绝对理性的压制和引导来安抚她的方式，太熟悉了。有一瞬间，在这昏暗、充满铁锈和灰尘气息的通风管道里，被宋书泱这样按着手腕，听着她几不可闻的平稳呼吸，苏郁晚恍惚觉得，身边的不是宋姐姐，而是她那个永远冷静、永远会用最简洁有效的方式阻止她冲动行事的哥哥——苏郁川。

这个念头让苏郁晚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了一丝。宋姐姐和哥哥在某些方面，其实很像。她信任哥哥的判断，此刻，她也必须信任宋姐姐的判断。

她强迫自己松开牙关，让胸腔里那口灼热的气缓缓吐出，对着宋书泱极轻地点了下头，手指从扳机护圈上微微后撤了一毫米，但依旧保持着随时能击发的状态，慢慢退在宋书泱身后。

宋书泱感受到了她身体的放松，指尖的力道也随之减轻，但并未完全离开，依旧保持着一种无声的连接和提醒。她的目光重新投向格栅下方，比刚才更加专注。

她看到了顾望墟的细微动作——并非害怕或者紧张，而是以极其隐蔽的幅度，向了他办公桌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厚重的金属文件柜移动。

顾望墟撑在桌面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目光紧锁门口那两个被改造的、如同提线木偶般的警卫。角落里，囚犯们的恐惧如同无声的潮水，几乎要将空气都冻结。

就在这时，一个缩在最里面的、看起来年纪很轻的囚犯，精神似乎已紧绷到了极限。他死死盯着警卫机械臂上那暗红色的污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这细微的动静，在死寂中如同惊雷。

门口，那个右臂是金属钳爪的警卫，头颅猛地以非人的角度扭转了九十度，空洞的“视线”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它眼中红光骤然大盛，发出短促的、类似电子识别的“嘀”声。

“目标……情绪……失控……”

“威胁……等级……提升……”

“执行……强制……镇静……程序……”

它僵硬地迈开步伐，沉重的改造脚掌砸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朝着囚犯角落一步步逼近。左臂锯片警卫也同步转身，封住了另一侧角度。

“不……不要过来！不要！！”年轻囚犯彻底崩溃，尖叫着向后退缩，撞到了墙壁，再无退路。其他囚犯也发出惊恐的抽气声，挤作一团。

顾望墟脸色剧变。他知道，一旦被这些被篡改程序的机器判定为“高威胁”，接下来就是像那些暴动初期被强制镇静的后果。

“站住！”他厉声喝道，放弃自己向文件柜移动的想法，试图绕过办公桌阻拦，“我以典狱长的权限命令你们停止！”

警卫对他的命令毫无反应，甚至没看他一眼。它们的逻辑里，此刻只有“清除不稳定因素”这一条最高指令。钳爪警卫的金属手指已经张开，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抓向那年轻囚犯的脖颈。

时间仿佛被拉长，顾望墟能看到囚犯眼中倒映出的、越来越近的金属寒光，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狂跳。

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侧身，用尽全身力气撞开那个犯人，试图用自己的身体隔开囚犯与机械！

他做好了承受剧痛甚至更糟后果的准备，肩膀绷紧。

然而——

预想中的巨大压力和骨骼碎裂声并未传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微妙的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