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恩比气急败坏,指着南林骂:“早晚要把自己折腾死!”
南林低头看医生处理他的伤口,扯起嘴角笑:“死不了,他不来,死不了。”
杜恩比气到口不择言:“如果他不来呢,一辈子都不来呢,你死不死?”
南林抬头盯着他。
杜恩比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我意思是你不能总这样等他啊,他要来早来了,十天了,还没来,肯定是不来了。”
“恩比,你过去吧,我自己在这边等,等他来了,我们会过去。”南林垂下了眼,“你把我扛过去,只要我有机会醒过来,我还是会回来,你的那些想法,没用。”
杜恩比快速看向图逻,图逻耸肩:“不是我说的。”
“我们一起长大,”南林打消他的猜测,“你想什么,我都知道。恩比,我想给芭芘打电话,帮我打一个。”
杜恩比把电话机从墙边抱过来,长长的线拉了一地。医生包完伤口,电话机放在南林手边,他拿起听筒,杜恩比给他报电话号码。
“嗨,哪位baby?”芭芘吊儿郎当的声音传过来。
南林扯扯嘴角,“我。”
寂静。
死亡的寂静。
“额,那个……你伤好了?”芭芘的屁股像被针扎了,倏地站起来,慌乱不安地转圈。
“你知道?”南林问他。
“恩比打电话跟我说,你自己扎了自己一刀……”
“还有呢?”
“没扎死。”
“继续。”
“你们要去可可尼斯海了。”
“还知道什么?”
“我能知道什么!”芭芘突然暴吼起来,“我他妈隔着千万里,能知道什么!”
“没和阿青打电话?”
“我……打了,他不理我……”
“活该!”南林把电话挂了。
芭芘举着电话呆了好半响,最后安慰自己,算了,他弟弟都这样了,让着点。他连忙给阿青打电话。
打了两遍,电话才被接起来。
“还睡呢?中午了。”芭芘说他。
阿青“嗯”了一声,“什么事?”
芭芘听得不爽,“没事就不能打吗?”
“那你等会打,我几天没睡了。”阿青就要挂电话。
“唉你等等,有事有事,”芭芘说,“我弟弟给我打电话了,一直问我还知道什么,我跟他说你不理我,他骂我活该。”
“嗯,那你先活该着吧,我去睡了。”阿青又要挂电话,芭芘急急地问:“阿一真死了?”
阿青坐了下来。
“你说啊,阿一真死了?”芭芘急得不行,“我人在这边,但城里还是有朋友的,他们说的是真的?”
“昨天下的葬,杜恩比也去看了。”
“真、真的啊……”
“嗯。”
芭芘傻在那里,张着嘴巴,哽了好几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挂了。”阿青说。
芭芘呛了一声,“等等……”
阿青等他咳顺了,听见他问:“你最近……怎么样?”
“照旧。”
“还在酒吧上班?”
“嗯。”
“又干那种生意?”芭芘有点急了。
“没。”
芭芘松了一口气,“那你……缺钱了,给我打电话,我转给你。”
“嗯。”
一阵岑寂。
阿青问他:“还有事吗?没有我挂了。”
“有有有,”芭芘着急的,“有。”
“说。”
“你……你怎么不问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芭芘把听筒紧紧贴到耳朵上,紧张地等着对面人说话,等了许久,都没有声音,“阿青?”
“嗯。”
“怎么不问我?”芭芘坚持。
“有什么好问的吗,你过得和以前一样,我也一样。”
芭芘反驳不出口。
“挂了。”
“等等,阿青……”
“说。”
“以后……还能给你打电话吗?”
“可能接不到。”
“没事,我打我的,你能接到就接。”
“芭芘。”阿青终于叫了他一声。
芭芘静静等着。
阿青问他:“回来看南林吗?”
芭芘说:“他们要去可可尼斯海了。”
“不回来了,对吗?”
“回的,”芭芘紧张地告诉他,“回的,有空我会回去看你。”
“看我做什么,我们什么关系啊那么远。”阿青扬起一抹笑,“芭芘,以后不要打电话了。”
“凭什么!我的电话我爱往哪里打往哪里打,你凭什么管我给谁打电话!”芭芘手忙脚乱地吼起来。
电话那边的人一句话没说他,芭芘忐忑地等了很久,小心地问:“为什么不说我?”
“挂了。”
“阿青……”
“真的挂了。”
“好……”
阿青压下听筒,阳台外的天空亮得刺眼,刺得生疼,他抬手遮住眼睛,在沙发上躺下来。旁边的柜子上放着两个小金人,左边是芭芘,右边是阿一。两个他很重要的人。
他把阿一抱下来,又把芭芘抱下来,紧紧抱在怀里。
当晚,他把芭芘装回盒子里,把阿一擦得亮晶晶地放在柜子上,找出大口袋,将屋子里不属于自己的衣服,不属于自己的牙刷,不属于自己的浴巾,不属于自己的拖鞋,还有那些甜得发腻的都放得快过期也没人吃的糖果全部扔进口袋,通通扔进口袋,装得满满当当,拎到楼下扔进垃圾桶。
一袋子就把垃圾桶塞满了,他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太阳升高了,热烘烘的,才反身上楼。
开门时,一种陌生的空洞感袭击而来,连带着心脏都空了一块。
“发什么呆,男朋友回来吓到啦?”隔壁大哥朝他这边探头,“你那男朋友比狗还能折腾……”
阿青跨进屋,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