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
“谢大人说笑了。”林昭微把卷宗往怀里拢了拢,“乡下俚语当不得真。若大人没事,下官先去库房核账。”
谢临舟看着她转身的背影,官袍下摆扫过石阶上的青苔,像只受惊的白鹭。
这林县丞,倒把和稀泥的功夫练得炉火纯青。可那卷宗上被墨点盖住的数字,还有她拢着卷宗时微微发紧的指节,偏又泄了底。是真糊涂,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转身往客栈走,青溪县的商户街道正是热闹时候。
临街的酒肆挑着杏黄旗,旗角在风里打着旋,掌柜的站在门口招呼客人,嗓门亮得能穿透两层楼的喧嚣。布庄的伙计正踩着长凳挂新到的杭绸,三色料子垂下来,流动如画卷。街角的杂货摊,竹筐里堆着新摘的杨梅,红得发紫,摊主用草绳捆着麦芽糖,被几个半大孩子围着讨价还价。
路过王记盐铺时却大门紧闭,隐隐听见王掌柜正对着伙计叫骂。
谢临舟脚步没停,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清晰了过来。
他突然想起十年前那桩案子里,也有个姓王的盐商牵扯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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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时,林昭微的书房还亮着灯。
她从密室取出油纸册,借着油灯将王掌柜的偷税明细抄上去。每笔交易的时间、数量、经手人,连伙计收了多少回扣都写了下来。
这老王八。贪的数量让她手抄都抄酸了。
也差不多该收手了。
朱砂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忽然听见窗外传来极轻的响动。
林昭微猛地合上册子,抬头无人。窗台落下了新鲜的槐树叶,叶尖还沾着露水。
她捏着那片树叶,忽然想起春桃说的话,新来的巡查吏姓谢,听说审案子时手段残酷,不到三日就熬得形销骨立。
而她,对付王掌柜这种人,自有更巧妙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