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边的话语映入他苍绿色的瞳孔,修长的指尖顺着想要回应的话,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就在他回复的这片刻里,卡维猛然从似要坠入的无边黑暗中惊醒。
感觉到教室里因为阳光隐去,开始缓慢升腾起的冷意已经要爬过背脊,他缓缓地抬起头,调出手中的通讯仪,匆忙看了眼时间。
忽地就听到身后的些微声响。
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卡维抬手按住自己的稿纸,回头看去,艾尔海森此时正坐在自己的不远处,对着放在桌上的电子屏敲敲打打。
因为距离和设备隔阂信息的问题,他并不能看清艾尔海森此刻在和谁说话。
只不过都和他相处这么久了,即便看不到他敲打的内容,但看他脸上疏离勿扰的神情,以及那丝毫不停的打字速度就能猜出来。
是教授给他发消息了。
这个时候……
卡维瞥了一眼自己的手稿,将它录进自己放在桌边的电子屏里,淡淡隐去心中那抹带着苦涩而又疲惫的感觉,微微扯了扯嘴角。
还是不打扰好吧。
为什么教授要在这个时候和艾尔海森发消息,是商讨什么更详细的事宜吗?
可是他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啊。
感觉他们已经要渐行渐远了。是心底的隔阂,还是各自理念朝两方走的现实?
这很奇怪不是吗。
明明昨天中午还在树林那儿和他暂坐歇息呢,不过是昨天下午接到了教授的最新通知。
今天两人就像是被这通知上的硬性指标给强行隔离开了。
明明两方都没有任何问题,也没在表态上产生什么冲突。
但是手头的课题却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麻烦。
若是他强行要坚定自己的理念,而不是按艾尔海森那思路走。
那这个课题的结果就很明显,要因为最新的要求做不下去了。
——他并不想这样,这太令人难受了。
但能和艾尔海森说吗?
卡维抿了抿唇。
心中犹豫不决,他的理念依旧顽固地守在他的脑海内,无论用任何言辞劝说自己后退一步,他都做不到。
那是他自幼以来,踏足在这个社会上生存的根本,是根基。他不可能就此让步。
要寻找别的路径吗?
艾尔海森……会不会愿意呢?
他猜不出来,也看不透。
总不能自己完成吧?
这个念头从心中一闪而过,隐隐带来的危机感被先前和艾尔海森合作的都挺好结局所覆盖。
卡维直觉自己的心脏跳的好快,他抬手按了按自己又开始泛酸的眼睛,转身走向还对着屏幕敲敲打打的艾尔海森面前。
“……艾尔海森。”
听到卡维的话音,正在输入信息的艾尔海森停下了敲打屏幕的手,抬头看他。
这是要他说的意思。
很明显了。
他表现的都这么明显了,艾尔海森可能猜不到吗?
能。
那为什么不问,而是看?
因为在等他亲口说出来。
然后给他的是否决,还是答应?
还是都不是?
认识艾尔海森也有好几年了,怎么到这关键的时刻,他就难以用以往对艾尔海森的熟悉判断,来从对方所站的角度给自己下定论呢?
是因为他不敢去细思吗?
卡维眨了眨眼,压下心中那抹隐隐的不适,低声询问:“教授给你发了什么?”
“课题相关的事宜。”
艾尔海森对视上卡维稍显不安的视线,教室静默两秒,他询问道:“你想好了?”
“没有。”
卡维心中闷闷,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伸出手去碰触艾尔海森身前的桌面,好似抓到桌面的一角,就能让内心有一个支撑点。
读出对方的名字好似已经被什么东西剥夺走了安全感。
卡维现在甚至觉得,好像在念一遍艾尔海森的名字,就会被对方看出自己在想什么,又为何而想。
……其实艾尔海森一直清楚的,不是吗?
他只是不说而已。
为什么?还是在等自己说吧。
是这样吗?
心隐隐地揪痛,但是前方一遍都是雾。
他看不着艾尔海森所处的位置,也看不见自己所坚定的理念到底如何才能拨开这些迷雾,见到能通往前方架住自己的安全路。
“……你知道的。”卡维艰涩的开了口,他摇了摇头,“我依旧是认为,未来Z基地的机甲发展不光有实用便捷,在出行任务的时候,舒适度和使用的愉悦感也会提高人类工作的效率。”
“如果这个社会没有一丝温度,那么人类就会和这些机械一样,冰冷而无差别了。”
“这是你的想法。”
艾尔海森的目光没有移开卡维的面庞。
与之相反的,他的眼里像是没有机质,只是平淡地扫过卡维因每一个字而些微变化的面容。
很快,他就给出了下一句的答复:“如果你有别的路径可走,我很乐意和你探讨。”
“但是就此前的课题指标来说,你所想的理念在目前的政策上并不兼容。”
搭在桌子上的手用力按压了一下桌面,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泛白了。
卡维想要深呼吸,但是他做不到任何提气。
面前的艾尔海森依旧无动于衷,他感觉在继续站下去,好像就要喘不过气,要随时崩塌,或者在他面前起什么另他恐惧的冲突了。
在心中那股“你没有任何能帮助我的地方……”或是“为什么不能稍微把这想法融合到目前的指标里?”相关的念头,在艾尔海森毫无波动的面庞上,都像是被无声的否决了一般。
卡维实在是说不出任何话了。
他感觉是自己的心态太过脆弱。
又或是自己所想要表达的,想要证明的东西太过苍白。
窗外的风又掠过窗帘了。
卡维忍住自己内心开始有些尖锐刺痛的胸腔,松开紧攥住桌角的手,任由手失重般地垂落在身侧。
他轻轻地对着对方点头,视线向下。
“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