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卡维随手把书本放到身旁的草坪上,微微睁大了眼,视线落到艾尔海森身上,没有片刻离开。
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物种。
站在卡维面前的艾尔海森像是察觉到了哪里有问题,又垂眼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
卡维默默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这里是学生时代所读的大学。
于Z基地之外的大学。
学校环境很好,就是住宿区域与教学区域隔地实在有些远,若不是下午有急事,他不会直接到这儿休憩一会。
阳光正好,走出树林的时候,还能看到远处雪白的建筑尖。
“x教授的课题方向你选好了?”
近年Z基地教学的指标里,他们专业的机甲实操和理念占大块,按照历年来的习惯,这个时候已经到了要找人组队完成最后一项考核的时候。
艾尔海森走在卡维前面,听到他这句询问,微微别过了头:“就按之前敲定的那一版。”
“哦。”
视线落在艾尔海森的灰发上,卡维不知为什么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看了眼周边熟悉的环境,脑海里浮现出机甲设计里实用与美观的字样,又瞬间把这个想法打消。
虽然与艾尔海森认识几年,也当了几年的同学了,平日里的相处和合作都很熟悉了。
但不知是近期Z基地在机甲指标上的轻微改变……以及其它有关社会政策的改变。
他总觉得,他的理念会和艾尔海森的惯用思维,在一个岔道上分开。
一想到这里,就感觉心里总是闷闷的,找不到出口,却又什么都不做,就保持这样。
“艾尔海森。”
脑袋一旦想不出东西,卡维就想喊一下面前人的名字,试图从对方的回应里得到些安全感。
前面的人果然应声而停了,还侧头又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
卡维再度摇摇头,他快步走到艾尔海森的身旁,看了眼不远处的教学楼,又瞄了眼两人背后并肩而站的影子。
“我们快走吧。”
—
为了延续Z基地的生存,人们不得维持熵减,减少熵增存活。
因此,在大多数使用者的眼里,简洁、高效,实用、方便是第一因。
至于要花费更多心血和精力去制造的设计与美感、舒适与贴合人体学的设计,在一些硬性专业领域里,被评判为不必要、或者暂不需要的东西,因而延迟这类理念的延伸和进展。
更别说有充足的经济来支撑这门理念了。
看上去就像是个空中楼阁。
卡维坐在位置前,对着面前的稿纸涂涂画画,偶尔抬起头看向建筑窗外,一眼望去皆是苍白一片,毫无生气。
他手中握着的笔紧了紧,随即又垂下眼,继续在面前即将告成的稿纸上增加他所期望有的东西。
走廊的风吹鼓起遮盖住窗户的纱帘,细微的沙沙声响连同着笔画一起勾勒出声线。
卡维垂着眼将最后几笔画完,撇开桌上的一些杂质,将稿纸抖了抖。
明明处于科技时代,但每次在设计相关机甲外形以及内部框架时,他总是惯用笔代替虚拟的屏幕。
好似通过肌肤触摸纸张的温度,就能寻回人本身具有的感情温度色彩。
可惜这个社会给他带来的感觉太过冷漠,手中所感知到的温度如被风吹过的纱帘声响那样,稍不注意就飘走了,不着踪迹地手心空空,稍不留神就会失去最开始的初心。
这条路对他来说……会不会太难走了?
以一人之力去抵抗这整个社会的发展趋势?
不。
他并不打算阻止这个社会的发展趋势。
他只是想,在这看似美好任何温度的人群里,在日益发展的生活中,由自己的画笔去添上一点色彩。
即便这色彩只能与他目前所能接触到的专业相融合,那也可以。
说是想要改变整个社会的想法,那太异想天开了。
但容纳这片理念的空间,总要能做到吧?
哪怕只有一隅之地。
卡维放下了笔,靠在椅子上,抬手挡住了疲乏的双眼。
—
艾尔海森拿着电子屏进来的时候,只见到最靠窗那边的位置,瘦削的人将头枕在臂弯里。
那抹灿金色的发丝随着主人的动作而从衣服的空隙里垂下,像是映照着主人此刻的心情,微微耷拉着发尾。
他的视线撇过卡维放在旁边的稿纸,看到上边用字母所标注的细节与构思,再是旁边几乎没人再用的笔。
艾尔海森微微侧过身,没有直接喊醒卡维,而是选了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将电子屏放到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这个教学楼内通常只有本专业的学生才能识别身份进入。
刚刚才从教授那边拿到确认的课题方向以及些许要再度进行修改的地方。
卡维当时听着目前学校课题质量指标的标准,神色看上去有些不佳。
在听完对方要求的话后,没有做过多的辩解,点点头就走了。
除去神色看上去有些苍白,背影单薄外,好似没有什么变化。
连走路的背影都那么笔直。
但艾尔海森可不这么觉得。
学校的课题指标和他的理念发生冲突。
这意味着,继续在这个课题上合作下去,他也会与卡维有冲突。
那么卡维是选择避或是不避?
目前看来,他两者都没选。
他选了拿着稿纸重新修改,继续作画。
但无论怎么修改,隐去那些外显的设计,他的核心与理念宗旨依旧是不会变的。
——这就是完成课题的最大绊脚石。
艾尔海森不打算在这方面多说什么,虽然他们对社会的看法同源,但异构。
在实用与美学上,他们所走的路已经分岔,如交集后往两方无限延长的线。
难以再凑合到终点了。
若是这个问题继续这样下去,很大概率会耽误他之后的课题进程。
组队是刚需,除去卡维之外,他还得再选一个备选人。
效率至上,艾尔海森向来不打算更改自己那套实用简便的思维路径,因为在这个社会上,从长远来看,这确实是最优解。
若是为了边角而强行更改自己本已熟悉的思维习惯,那就与原则太偏离了。
这不是他会做的事情。
艾尔海森的目光落到面前的电子屏上,指尖在屏幕的左下方点了点。
最新的老师信息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