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颈贴到后边的沙发背上，紧绷一晚上的身体瞬间松懈了下来。

客厅敞亮的灯光刺进眼睛里，脑袋里那些暂时被压抑下去的思绪又复涌而上。

心底那股闷闷地感觉好似顺着这些思绪一并齐放，手背抬起，卡维遮挡住了自己的眼，阻挡光地照亮。

“……唉。”

好累。

实在是想不清楚啊。

什么叫自己想清楚了吗？

什么叫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为什么要突然问这种跳跃性的问题?

就连自己下意识的回答都露了拙。

回忆一下吧。

见面这个词，听上去实在是太难受了。

难受到想促使他背过身，回避面前的这一切。

感性理性，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存方式，人类未来的发展，如何才能长久让基地继续延续下去，避免熵增。

这些乱七八糟，却又无孔不入渗透进自己生活的思绪，出现在自己呼吸的每一分每一秒里。

这些思绪重如千钧，捆着他不断往下坠，闷闷又无声的空气里只有他不断向上边伸出的手。

好似只要透过这沉闷又无形的宽广空间，就能狠狠吸一口足以让他震颤的空气。

—

梅赫拉克陷入沉睡了。

卡维站起身，瞥了眼工作上的日期。

从今天起到再次和艾尔海森见面——准备出任务的日子，还有两周。

没关系，时间还有些。

这些时间……

卡维蹲下身，拉开储存过往物件的抽屉，翻找了片刻，拿出了纸质珍藏版的、来自学生时代的相片。

因为被他保护的很好，这张照片即便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多年，也没有丝毫破损，或是被时间磨损过的痕迹。

卡维拿着手中的相片，沉默地在客厅里站起身，低头借着从脖颈后透过来的光看着。

相片上的几人都还熟悉着，除了刚刚和他聚会的那三个人，还有其他一些参与毕业实验研究的人们。

说不出心中有多复杂，卡维平淡地将手中的相片翻了个面，看到后边所对应上各自所站位置的名字。

凝视到那四字名字，再是远处的两字名字，卡维的视线停顿了片刻，将手放下，转了个身，顿了片刻，才把相片搁置在茶几上，去了洗手间。

—

夜晚无人打扰的时间最适合凝思，梅赫拉克一觉醒来就见主人坐在那床头边，手中拿着四边形的框架，不知在想什么。

微亮的灯光笼罩在他身侧，深夜里，外边连风声都显得格外的宁静。

卡维的视线长久地落在这张相片上，见到梅赫拉克凑过来，耷拉下两线条眼睛担忧地看着他，卡维微微怔了片刻，微微苦笑道：

“这没什么，你不用担心。”

“我只是忽然想看看……”想到什么，卡维的话语顿了片刻，声音听上去有些艰涩，又有些无奈，“思考一些事情罢了。”

梅赫拉克有些不懂他的想法，见卡维又将视线垂落到上边的相框上，那视线的着落点还是冷面灰发的男生，下意识就“哔啵”了一声，念出了艾尔海森的意思。

猝不及防听到这人的全名，卡维瞬间如被其他人点了自己全名那样瞬间就把相框盖上，眼睛胡乱飘了下就落到了梅赫拉克身上，一副受惊的样子。

“干什么，怎么忽然说他？”

不懂看相片的主人怎么会对这四个字有如此应激反应，梅赫拉克疑惑了一下，示意片刻卡维方才目光所落及的位置。

“就因为我刚刚在看这里吗……”

绕过那个烫口的名字，卡维指腹摩挲了片刻，呼吸都放缓了些。

“没关系，我只是稍微想起了一些比较重要的事，并且这些事和我现在所遇到的问题有关。”

“我还需要在思考一会。”

这次梅赫拉克听懂卡维的言外之意了，它点了点头，又开始往旁边浮了回去。

感觉到身边没有其他活物飘着了，卡维刚刚被激得有些憔悴的心才缓了下来。

他抬起被子挪动了下身体，将自己塞到了被子里。

逆着灯光的相片映出艾尔海森没多少笑意的面庞，严肃地像在拍什么学术座谈会的标签照。

卡维的目光在这上边落了几眼，又闭眼将相片搁置在了自己的被子上。

要说目前这些理不清剪还乱的思绪，那到底是要从小时候父亲一去不复返，母亲日渐憔悴说起，还是要从和艾尔海森约定好课题，关系却又如断崖般的崩裂谈起？

他自己都分不清楚了。

林林总总的画面叠加在一起，勒得卡维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躺在床上，睁眼看向纯白色的天花板。

却又好似在下一秒，回到了绿茵遮蔽灿阳的树林下。

风吹草动，鸟叫声都在耳边响起。

穿着休闲衣着的卡维睁开眼，抬起放在脸上阻挡阳光的书本，目光一动，就见到了站在不远处，塞着耳机正没什么神情朝他走来的艾尔海森。

这场景太过真实，下一秒，就响起对方比如今声线要显得没那么冷冽的声音：

“午休时间过了，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