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博格丹,博格丹。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呢。”那样的神情只在纱乐间脸上出现了一瞬,随即便又是一副眉眼含笑的模样。纱乐间念了两遍博格丹的名字,就像在跟新朋友介绍自己的老朋友一样,给柯南简单讲述了她与对方的相遇与相识,“在我抵达叶卡捷琳堡的第一天,他是第一个向我问好的俄罗斯人。”
夜晚的风吹起纱乐间的长发飞舞,细碎的雪花落进发梢,又在瞬间化作点滴水渍。这是一个极其寒冷的冬天,西伯利亚的冷风几乎能将挥之不去的硝烟冻成冰晶,纱乐间顶着星光月色走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团白雾飘散。
尽管是第一次踏上叶卡捷琳堡的土地,来之前就背过地图的纱乐间靠着脑海中的记忆顺利地来到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房子所在的街道。夜深人静,路灯打下来的冷光衬得附近更是一片凄清,纱乐间依次看过路边每间房子的门牌号,在找到自己的目的地前先看见了小小的一团人影。
“晚上好,女士。”
小孩的鼻尖被冻得通红,穿着并不算厚实的衣服缩在路灯下,感知到纱乐间的靠近后抬起头,毫无阴霾地微笑着冲她打招呼。
但可能是发现了纱乐间的长相不像是本地人,小孩犹豫半秒后立即改口,用不太熟练的中文再次复述了一遍,并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我觉得更需要帮助的是你。”纱乐间脱下了大衣盖在对方身上,用流利的俄语问道,“请问柯榭利街127号在哪里?”
“呃,真的太谢谢您了,女士。”已经被冻得声音都在颤抖的小孩小心翼翼地抱着对他来说过长的大衣,努力不让衣摆落到地上,这个行为让他不得不腾出手来,纱乐间得以发现对方怀里还抱着一本厚重的书籍。
在听到纱乐间的问题后,还在调整姿势以平衡大衣和书籍的小孩立即自告奋勇道:“这是阿尼西叔叔的房子,我这就带您过去!”
纱乐间接受了这位小绅士的好意,“那就麻烦你了。”
柯榭利街127号其实离这盏路灯不过十来米的距离,小孩可能是担心没有了大衣的纱乐间会冻着,所以脚步匆匆,一路小跑领着纱乐间到了目的地门口。
屋里仍是一片漆黑,小孩像是想起来什么,懊恼地跺了下脚,“但是阿尼西叔叔今天不在,您……”
他怕纱乐间白跑一趟,却没料到纱乐间从口袋里拿出了钥匙打开了大门,并摸索着立即开了灯。
房屋一下子亮堂起来,温暖的灯光溢出了房门,落在停留在门口的小孩身上。对方见纱乐间能够进门明显松了口气,自觉完成使命的他正要脱下大衣还给纱乐间,却被衣服的主人拦住了。
“我能有幸邀请一位帮我指路、令我及时找到落脚处而不被寒冷侵蚀的好心人进来坐坐吗?”纱乐间笑意盈盈地侧身让开了位置,伸手作郑重的邀请状。
“可是,女士,您不问问我为何会在深夜出现在这里吗?”对方仍有犹疑,却频频朝屋里投去向往的眼神。
“那不重要。”纱乐间摇了摇头,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室内陈设,“又或许你愿意喝上一杯热可可,然后我们再聊一聊?”
小孩神色微动,终究还是踏进了屋内,踏进了这片温柔的灯光中。
“既然是你提出要从博格丹开始,想必你也查到了他的身份了吧?”纱乐间从回忆中抽离,目光再次落到了柯南身上。
柯南缓缓点了点头,“仅凭‘Богдан’这个名字其实查不出什么,但是如果检索不久前的新闻,并与‘化学’关联起来,我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巧合——波瓦诺夫有个十二岁的儿子就叫Богдан,而令人惋惜的是,他于爆炸发生的前半个月意外坠楼身亡。”
即使隔着纱乐间的讲述,柯南也能意识到博格丹是一个怎样善良而体贴的孩子,然而现实实在过于残忍,那么美好的生命在尚未茁壮成长前就被扼杀,这如何不令人心痛。
纱乐间抬手搭在了自己的眼前,柯南看不见她的眼神,却能够听到她忍不住冷笑一声,“哈,意外。”
“这当然不是意外。”柯南的声音低沉下来,说出了纱乐间的心中所想,“尽管新闻报道里细节很少,但仍然能看出疑点……他是被逼无奈才选择跳楼的吗?”
且不说二楼的高度跳下来究竟有几成几率致死,单从案发现场照片来看,地上的血迹也十分奇怪,像前后受到两次撞击后重叠在一起的结果。
“没错。”纱乐间此时的表情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并直接道明了背后令人发指的真相。
“是‘黑蝎’的人逼他跳楼逃跑,却撞上了回家的波瓦诺夫。你猜这位父亲做了什么?他既没有报警也没有叫救护车,而是趁着博格丹虚弱的时候……按着他儿子的头狠狠地撞向了地面。”
没有人可以坦然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纱乐间缓缓闭上了眼睛,吐出了一口浊气,更像是一声叹息与哀悼。
在走投无路之际看到父亲的身影那一刻,博格丹会有多么惊喜?纵使对方对他并不好,但血缘上天然的信任让他毫不犹豫地朝父亲求助。
在忍受着巨大痛苦彻底长眠的那一刻,博格丹会有多么绝望?正值春暖花开的季节,他却永远留在了西伯利亚的寒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