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国的案件尤其是这种已经被定性为“意外”的案件极难取证调查,柯南只能通过边边角角的只言片语判断博格丹的死亡有蹊跷,却不想真相远比他猜测的还要残忍。而随着纱乐间的叙述,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也渐渐浮出水面。
波瓦诺夫不久前因为出轨与妻子离婚,妻子带着女儿离开了,儿子博格丹与他生活在一起。而波瓦诺夫的出轨对象,好巧不巧正是瓦列莉亚。纱乐间刚抵达叶卡捷琳堡的那天深夜,博格丹由于拒绝了父亲的无理要求被赶出了家门,天寒地冻,四下无人,他没好意思去打扰邻居,只能无措地缩在路灯下。
如果没有纱乐间,博格丹可能早就死在那个冬夜了。
纱乐间在俄罗斯的工作不算很忙,她的临时住所便成了不受波瓦诺夫待见的博格丹的庇护所。他们一起读书,一起做饭,一起打游戏,相熟之后,纱乐间确认了波瓦诺夫近两年的科研成就背后竟然都是博格丹的智慧。
“我从波瓦诺夫的研究中窥见到了一丝可能性,又察觉出他的论文写作风格在近两年突变,所以顺道来叶卡捷琳堡调查一番。”
她为了接近波瓦诺夫特地将房子定在了同一条街道上,却阴差阳错救下了当时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博格丹,并在后来的接触中了解到了真相。
既然博格丹才是研究的关键,波瓦诺夫又不是个合格的父亲,纱乐间便起了抢小孩的心思。她有试探过博格丹的想法,尽管表达得比较委婉,但聪明的小绅士立即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潜台词,兴奋得直接满屋乱跑又蹦又跳起来。
抢孩子这种事情纱乐间也不是第一次做了,而且她做事一向很绝,在了解博格丹本人的意愿后就准备摩拳擦掌先把波瓦诺夫送进监狱以减少麻烦,她相信一个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如此残忍对待的人平日里也一定会落下把柄。
事实也不出所料,除了学术造假以外,波瓦诺夫压榨下属、克扣经费、插手研究所的采购项目吃回扣、甚至伪造专业的分析报告。在这个过程中,纱乐间顺藤摸瓜找到了波瓦诺夫的重要客户——“黑蝎”。
“之前有一点你说错了,‘黑蝎’掌握最多的情报不是因为出价高,而是因为瓦列莉亚本来就算半个‘黑蝎’的人。”
原本,“黑蝎”和瓦列莉亚的身份对纱乐间来说并不重要,她只想解决波瓦诺夫这个麻烦,对伸张正义没有兴趣,反而为了让抢孩子的事情更加顺利,纱乐间还得避开这些犯罪事实,以免简简单单的案子闹大耽误时间。
“如果离开俄罗斯,你想去哪个国家生活?”那时的纱乐间基本上已经准备好了相关材料,她对自己的胜利胸有成竹,便询问起了博格丹接下来的打算。
博格丹惊喜地从书里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哪里都可以吗?”
纱乐间当然是笑着点了点头。
“嗯……那我想去一个暖和点的地方,毕竟这里的冬天太冷啦!”也许是回想起了他们初次见面时的场景,博格丹吐了下舌头,仔细思考了片刻,“纱乐间姐姐是中法混血的话,法国马赛或者中国云南怎么样?”
“都可以。”纱乐间欣然应允,一边考虑博格丹是否更容易接受欧洲的环境和大学,一边跳到下一个话题,“新房子还得带个小花园,这样你浇水的时候就不会淋到路过的邻居了。”
养花达人抓了抓自己毛茸茸的脑袋,不好意思地竖起书本挡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一双圆滚滚的眼睛在滴溜打转。
“我会跟薇拉姐姐道歉的。”他微微敛目,避开了纱乐间的目光,犹犹豫豫地磨蹭了半天才小声问道,“芙西奇娅姐姐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纱乐间揉了把他已经被抓的一团乱的头发,“因为我喜欢聪明善良的孩子,只有这样的小孩长大后才有可能让世界变得越来越美好吧。”
腾地一下,博格丹从沙发上弹起来猝不及防地跳到纱乐间身边,靠近后贴着她的耳朵用气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其实,我也有给姐姐你准备惊喜礼物哦。”
虽然纱乐间善待博格丹也不图他的回报,可听到博格丹这么说时还是免不了会感到开心。
“哦,是什么呢?”她稍稍坐直了身体,十分配合地好奇追问,“可不可以透露一下呢?”
博格丹向来心软,纱乐间稍微表达一点请求的意愿就憋不住了,将自己精心准备的惊喜哗啦啦倒了个干净。
“我最近发现了一种新型催化剂,如果能够稳定制取,也许能够替代费-托合成更低能耗更高效率地获得烯烃。”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博格丹双眼都在放光,“成功的话现有资源的利用率会大大提高,推迟能源危机到来的时间,为新一轮的能源革命做好衔接与缓冲。”
“你从哪儿学的这些台词,说起来一套一套的。”看到博格丹侃侃而谈的小大人模样,纱乐间忍俊不禁,伸手刮了下对方的鼻子,“像做演讲的优秀企业家。”
被夸奖的博格丹腼腆一笑,“确实有向安德烈先生学习……但我其实是和姐姐一样,希望这个世界可以更好一点。只要资源足够丰富,那么混乱与战争也会少一点吧。”
他口中的“安德烈先生”是当今的能源巨头帕修斯集团的CEO,同样是化学博士出身,近些年的很多研究都与博格丹的课题重合,是以博格丹一直将对方当作榜样。
开公司的资本家能有几个好东西?纱乐间嗤之以鼻,却并不扫兴,反而还很支持博格丹的听起来有些天真的理想与期盼。
“所以你的愿望是世界和平?”
“嗯……”想了想,博格丹补充道,“最好还要充满爱与正义!”
纱乐间笑弯了眼睛,伸出食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的脑门,“小孩子。”
只有孩子才会相信这些说辞,可那有什么不好呢?如果可以,纱乐间也希望能活在这样的世界里。
……如果可以,纱乐间也希望博格丹能够晚一点再看清世界的真实。
“一个多月前,波瓦诺夫与‘黑蝎’因为分赃不均关系紧张,也就在这时,他发现了博格丹正在研究的新型催化剂,想借此作为敲门砖投靠新的地下势力。‘黑蝎’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威逼利诱让瓦列莉亚去盗取波瓦诺夫的研究资料与罪证加以威胁,却吓到了当时在家的博格丹,为了保护自己的研究成果,他不得不跳窗逃跑。”
小孩子慌慌张张跳下了楼,不慎磕到了脑袋,即使这样他也只是昏沉一瞬,按理来说还有行动能力。
偏偏这时回来的波瓦诺夫目睹了博格丹跳楼的全过程,他看见了窗前惊慌失措转身就跑的瓦列莉亚,又发现了博格丹手中的演算纸和捏得紧紧的U盘,当即就猜出发生了什么。
“你害死了我的孩子,瓦列莉亚,但我仍然帮你掩盖了这桩事实。”
这句话恶心得令正在窃听的纱乐间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但瓦列莉亚从未直面过如此残忍的情况,没有人会怀疑一个父亲会害死自己的孩子,她痛哭流涕并祈求波瓦诺夫的原谅,而对方也当真原谅了她,借一个他并不喜欢的孩子的死亡,从此将情人变作忠实的队友,与自己绑在了一条船上。
正是因为瓦列莉亚的把柄落在了波瓦诺夫的手中,所以后来波瓦诺夫被逼转移资料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