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念笑了一下：“知道了，温世子。”

温玉替她将衣衫拢好，正要再说，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便是暗卫的低喝声。

温玉神色一敛，替她拢好衣襟，方才起身推门。

顾言念也要跟出去，被他回身按住肩头。

“才说过不许乱动。”

“外头都打起来了，我还坐得住？”

她拨开他的手便往外走。温玉拿她无法，只得扶住她未伤的那一边。

院中两个暗卫正押着人跪在桂树下。那为首的汉子身形高大，虽叫人反剪了手臂，仍挣得几人脚下不稳；另一人倒安静些，只沉着脸打量四周。

顾言念才跨出廊下，便愣住了。

“阿岱叔？佘二叔？”

顾言念快步过去，伸手将二人拉起来，“怎么是你们？”

阿岱揉着肩膀，瞪了那几个暗卫一眼：“俺还想问你呢！霓丫头，你怎会在这里？”

原来他们方才正在樊楼结账，听见外头吵得厉害，跟着人群出来看热闹。远远瞧见红衣女子追打温玉时，阿岱只觉得背影眼熟，待顾言念转过脸来，才认出竟是失踪许久的“阿霓”。

只是尚未挤到近前，宫里的车驾便到了。

他们亲耳听见周围百姓称她为顾家二娘子，又称“王伯衡”为定国公世子，心中疑惑，便一路悄悄跟了过来，不料才翻进后巷，便被温家的暗卫拿住。

佘广看了顾言念一眼，又看向温玉：“此处可能说话？”

顾言念与温玉对视一眼。

她自知此事瞒不过去，索性道：“二位叔叔先进去。我的确骗了你们，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今日一并说清楚。”

......

待前因后果说罢，阿岱仍愣愣坐在石凳上。

“所以你是顾尚书家的二姑娘？”

“是。”

“他是定国公世子？”

“也是。”

阿岱张了半日嘴，竟没说出话来。

佘广先前心中已有几分猜测，此刻虽惊，倒比他镇定，只问道：“你当初上青梧寨，是为了查那本账册？”

顾言念点头：“阿耶那时正在查一笔大额流水，我循着线索摸上了山。只是我也确实觉得好玩，才一直瞒着你们。”

她说着，神色认真了些。

“后来我为拿账册，将寨里的人都迷晕了。如今想来，是我做得不妥。若那晚来的不是温玉，而是别的山寨，或是什么有心之人，你们一个个都昏着，真出了事，便全是我的过错。”

她向来敢作敢当，既知自己理亏，也不遮掩。

“你们怎么生气都不为过。”

阿岱与佘广一时没有说话。

顾言念只当二人心中仍恼，索性道：“不然你们也捅我几下，或者迷晕我几回，这事便算扯平了？”

温玉素来知道顾言念是个洒脱的性子，但是他毕竟不是她，除了知道阿岱佘广两人侠肝义胆，更多的却也不知道。

万一这俩大老粗真记恨顾言念迷晕他们一事，说要一报还一报，拿刀捅顾言念几刀，那可怎么了的？

他眉心一跳，正声制止提醒：“顾言念！”

这可不是犯浑的时候。

温玉吓了一跳，这头的阿岱显然也吓了一跳。

他们虽然是土匪，但从来都不与女子动手，更不要说他们是打心底喜欢顾言念这个人，也是真的欣赏她的性格。

如今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不过是可惜她只能做那世家女，不能似言霓一般潇洒江湖，可更多的，却也没什么想要“报仇”的心思了。

阿岱连忙摆手：“捅什么捅！哪有这么算账的？”

佘广皱眉道：“不过是一场误会，怎会真伤你？”

顾言念眨了眨眼：“那你们不生气了？”

阿岱重重叹了一声。

“害，霓丫头，你早说嘛。”他挠了挠头，语气慢慢沉下来。“俺从前没同你说过，俺和老二的阿耶，原都是镇北军里的百夫长，后来打仗，一道战死了。”

顾言念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住。

怪不得之前她查到青梧寨里那么多与李家、与镇北侯府相关的账本，不曾想原来还有这一层。

“侯府给的抚恤银本够家里过一辈子，可回乡路上遇着山贼，银子没了，阿娘也没了。俺们两个无处可去，索性便也上了山。”

佘广垂下眼，接道：“后来侯府知道我们的情形，又遣人送来过银钱。”

“俺们没收。”阿岱道，“那时已经能养活自己了。俺们从小听阿耶阿娘说侯府在北境如何艰难，缺粮缺甲，还得护着百姓，后来寨里有了些本事，便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

他说罢，又看向顾言念。

“所以那账册，你查了便查了。俺和你二叔是真心喜欢你这丫头。若不是你闹这一遭，俺们未必肯受招安。如今在皇城边上领军饷，吃穿不缺，岂不比在山里讨生活逍遥？”

佘广也点了点头。

“如今见你一切都好，我们也就心安了。”

顾言念听得心头发热，鼻尖也有些发酸，偏又不肯在人前露出，只低头笑道：“那我以后得空，去营里看你们。”

阿岱立刻道：“可不许再带迷药。”

顾言念抬眼：“那得看你们备的酒好不好。”

阿岱一怔，随即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