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
顾言念立刻凑过去。
萧音怕她牵动右肩,便将纸抬起来,略往她左边移了移。
“八月二十八,永丰柜坊兑出五十两整银。到了二十九日,又有人拿着同一枚铺印,兑走了两百贯铜钱。”
“两百贯?”顾言念眉梢一动,“买几个人传话,哪里用得了这样多?”
“自然用不了。”
萧音将凭票与那三份供词并在一处,指尖轻轻压住纸角。
“这几个人便是每人分上十两,也花不完两百贯。余下的银钱,或是买通车夫,或是安置接应,又或是预备藏人的地方,总不会平白不见了。”
顾言念目光落在凭票上的日子,眉心微微一动。
“八月二十九,距离大姐姐失踪还有三日。”
“正是。”
顾言念又将那几份供词翻了一遍。
“也就是说,这些人并不是听见大姐姐出事以后,才临时收钱出去传话。他们在事情发生之前,便已经知道该去哪里、该对什么人、说些什么。”
她说到这里,眼中原先那点愁色渐渐被思索压了下去。“带走大姐姐是一环,往外放出那些话,又是另一环。两件事原本便是一起安排的。”
萧音轻轻点头。
“所以不能只盯着眼前这几个传话的人,那两百贯究竟分去了哪里,才是余下的线。”
顾言念抬起头。
两人目光一碰,竟又想到一处去了。
顾言念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先前只知道萧家这位长女容貌好、性情好,今日才发觉,这人的聪慧竟也这样合她心意。她自己想到哪里便急着往前赶,萧音却总能不慌不忙地替她把遗漏之处补上。
与这样的人说话,实在省心。
“萧姐姐,”顾言念索性往她身边又挪了半步,“你再瞧瞧这个。”
她提起笔,在坊图上圈出西市、安仁坊与崇仁坊三处。
“这些人住得散,兑银的地方却在永丰柜坊。若他们是在同一处领命,便该有人把他们从各处叫过去。”
萧音看了片刻,又翻出一张更夫的口供。
“这个人说,八月二十九夜里,有人以送急信为名,将他叫去崇仁坊东口。”
顾言念眼睛一亮:“其余几人呢?”
萧音又去翻另外几张。
二人一个问,一个找,越说越快,竟将旁边的人都忘了。
-
不远处,温玉与阮循并肩坐在四方桌旁。
桌上的茶已经添过两回,二人面前各自放着一盏,却谁也没有认真饮。
起先,温玉见顾言念眉间愁色散了些,与萧音越说越投契,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只是高兴了不过一刻,他便渐渐觉出些不对来。
顾言念自坐到窗边,便再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
他替她换过一回热茶,那盏茶至今还好端端地搁在原处;方才叫伙计送来的乳酥,她也一块没碰,只顾挨着萧音说话。
说到兴起时,索性连椅子都往那边挪了半尺,几乎与萧音并肩靠在一处。
温玉端起茶盏,低头饮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放下茶盏,抬眼看了看阮循。
诚然,阮循的脸色也没有比他好上多少。
萧音素来体弱,出门前他再三嘱咐,坐久了便要歇息,不可劳神。结果到了樊楼,她不但半点没有歇着,反而替顾言念翻了半案供词。
顾言念问一声“萧姐姐”,她便应一声;顾言念要哪一张,她便亲手替她取;方才顾言念肩头略略一动,她还伸手替人扶了一把。
阮循眼看着自己的新婚妻子待顾言念温柔周全,心里原也觉得好笑。
可看着看着,便不大笑得出来了。
他成婚才不过半月。
萧音入阮府以后,他连从前服侍在身边的通房都遣散干净,平日里恨不得连一盏茶也亲手替她斟。今日才带她出来一回,人便被顾言念占去大半日。
这温伯衡真真是活该素这二十三年,瞧着也不阻拦,他的未婚妻离他的妻子这么近做什么,就没点分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