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念完全没想到霍廷澜一下子就能想那么远,一下愣住。
而霍廷澜见她一副“忧心忡忡被欺负的模样”越想越气,手已按在腰间短鞭上。
“你等着。我现在便去找他。他敢欺负你,我今日不把他打得——”
“澜澜!”
顾言念终于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拉住她。
霍廷澜低头看她,眼里已快冒火:“你还护着他?”
“不是。”顾言念脸上一热,又急又好笑,“我只是吃多了糕点,积着难受。你想到哪里去了?”
霍廷澜动作一顿。
云行歌在旁边憋了半晌,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霍廷澜的脸一下红了。
她看了看顾言念按着腹部的手,又看了看桌上那盘桂花酥,半晌才硬邦邦道:“谁叫你坐在这里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
顾言念无奈:“我是在等消息。”
这句话一落,屋里那点笑意便散了。
霍廷澜这才察觉不对。
她蹙起眉,压低了声音:“到底怎么了?阿九只说你急着找我,连英国公府都不能惊动。”
顾言念看向门外。
阿九立刻会意,合上门,守在廊下不许旁人靠近。
门扇一合,屋中静了下来。
顾言念指尖搭在凉下来的茶盏边,停了很久,才道:
“大姐姐不见了。”
霍廷澜面上的笑意彻底僵住。
“堂嫂不见了?”
顾言念点头。
云行歌便将今晨之事简略说了一遍:春杏取帷帽回来,人已不见;樊楼小二只看见一名妇人与顾言仪说了几句话,将人引往后院;再往后,便是那条满是车辙的后巷。
霍廷澜越听,眉头便蹙得越紧。
“堂嫂不会无故跟人走。”她道,“她在二房一向谨慎,尤其今日是去给祖母买点心,绝不可能连春杏也不交代一句。”
顾言念望着她:“我也是这样想。”
霍廷澜沉默片刻,忽然问:“二房那边可有人知道?”
“还没有。”
“那便先别说。”
她说得极快,随即又抿了抿唇,像是想起什么,神色微变。
顾言念捕捉到了她的异样。
“澜澜?”
霍廷澜抬眼,声音压得更低。
“昨日二房有个婆子来过我院里。她不是我的人,只说是替谁送东西,问了句堂嫂今晨可要出门。我当时并未多想,只当是二房有人要备车。”
云行歌神色一凛。
顾言念坐直了些。
“那婆子是谁的人?”
霍廷澜摇头。
“我没问。可她既敢绕到我这里来问,便说明二房里有人早知道堂嫂今日会出门。”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顾言念脸上。
“这件事,恐怕不是偶然。”
……
霍廷澜的话音刚落,门外便有极轻的叩门声。
阿九隔着门禀道:“二姑娘,李公子来了。”
顾言念立时抬起眼。
方才霍廷澜进来、说话、云行歌叫人取杏子,不过一炷香上下。桌上的茶尚温着,窗外日头却已越过檐角,落在临街的栏杆上,明晃晃地照进半间屋子。
“请。”
门扇一开,李峥岳自外头进来,他见了屋子里多了人,也没问,只是先朝霍廷澜略一颔首。
“霍三娘子。”
霍廷澜起身还礼,目光却仍紧紧落在他身上。
顾言念顾不得寒暄,径直问道:“表兄,可查到了?”
李峥岳没有先答,只抬手示意阿九将门掩严。
待门扇合上,他才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铺在案上。
“樊楼今晨后门共有六辆货车进出,账面都对得上。”
他说,“只是其中一辆送干货的骡车,入楼时只带了两只木箱,出去时,车辕却压得比来时低了一寸。”
云行歌脸色微变。
“车里藏了人?”
“未必。”李峥岳道,“也可能只是加了夹层。”
他指尖落在纸上画出的几条街巷。
“那辆车出樊楼后没有直往东市南口去,而是先绕过绸缎行,停在安业坊外一处旧染坊后门。停了不足半刻,又换了车夫、换了车帘,才往城南去。”
霍廷澜蹙眉:“旧染坊?”
“那染坊三个月前便关了门,前头铺面空着,后院却还有人住。”李峥岳道,“近十日里,它每日用的炭、水、米粮都比寻常一户多出许多,却无人见它开门做生意。”
顾言念指尖微微收紧。
“大姐姐在里面?”
李峥岳没有妄下断语。
“尚不能断定。”他声音很稳,“但车最后进了那里。赵其已在后巷盯着,里头暂未再有车出来。”
顾言念立刻要起身。
李峥岳却先道:“表妹不宜直接过去。”
她抬眸看他。
“那地方前街窄,后巷更窄。你们的车一到,里头的人便会知道不对。”
李峥岳顿了顿,继续道,“染坊斜对面有一家香药铺,东家姓沈,是我旧日相识。他家二楼临窗,恰好能望见染坊的前门与后巷转角。”
云行歌忙问:“那我们过去看着?”
“嗯。”
李峥岳道,“沈家今日恰有一批南边来的香药入库。你们去,只说是来挑香。霍三娘子与云姑娘都可一道,阿九跟着,春杏留在樊楼。”
霍廷澜抬眼:“为何叫春杏留下?”
“她今日已在樊楼露过面,若有人盯着这里,见她仍在,便会以为顾家还未查到后巷。”
李峥岳道,“且她最清楚顾大娘子今日的衣着与首饰,留在这里,若有消息也好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