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越是不动,越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温玉身上的热意。
他方才饮过酒,身上本就带着一点未散尽的酒气,呼吸又热,如今两人这样紧贴着伏在枝上,隔着几层衣料,那股子存在感便越发鲜明起来。
顾言念原本只当他是为了捂她耳朵、按她别动,可下一瞬,她便觉出不对。
有什么硬实得过分的东西,隔着衣袍,正正抵在她身前。
顾言念:......
不是吧,都这么紧迫的时候了,这厮还好意思去想那些旖旎的事?
她原本还因方才那情形心中发乱,此刻却忽然生出一股恶作剧般的恼意来。她眼珠一转,也不说话,忽然抬手——
一只手猛地捂住温玉的嘴。
温玉猝不及防,被她这一按,呼吸顿时闷住,眉头微微一皱。
顾言念另一只手却毫不客气地伸下去,隔着衣袍,在他腹侧狠狠拧了一把。
温玉被她这一拧,整个人骤然一紧。
那一处本就靠近下腹,虽不至要害,却最是敏感。
她指尖隔着衣料揪住肌肉,力道又狠,温玉腰腹一瞬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若是换了旁人,早该下意识退开,可顾言念偏偏还用另一只手死死捂着他的嘴,掌心柔软,压得他呼吸都闷在喉间。
他喉间闷出一声低低的哼声。
声音刚起,顾言念立刻把他的嘴捂得更严,几乎整只手都贴在他唇上,生怕泄出半点声响。
她自己也知道这情形危险,可偏偏又忍不住得意,眼尾微微一挑,眉梢间满是促狭,仿佛方才那一下报复极为痛快。
她心里暗暗哼了一声。
——叫你控制不好自己,瞎发春。
夜风穿过枝叶,槐树轻轻晃动,月光碎碎地落在地上。
树下原本细碎的声响渐渐平息,衣料摩挲声与脚步声慢慢远去,只剩园子深处一阵阵虫鸣,衬得夜色越发安静。
顾言念侧耳听了一阵,见那两人似乎已经离开,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本就伏得有些累,此刻只想赶紧下去。于是轻轻松开温玉的嘴,又小心地把手收回来,正准备往枝干外挪一点——
谁知手腕忽然被人扣住。
顾言念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腰间一紧。
下一瞬,她整个人便被一股力道提了起来。
天旋地转之间,她已经被温玉一把扛在肩上。
顾言念顿时又惊又气。
她原本想挣,可刚一动,便感觉脚下猛地一空——
温玉已经从枝头跃了下去。
夜风骤然扑面而来。
月色在眼前飞快掠过,屋檐、假山、花木一片片往后退去。温玉脚下几乎没有半点声响,只在瓦面轻轻一点,人便已掠出丈余。
顾言念被他扛在肩上,整个人倒着,长发散落下来,一缕缕扫在他背上。
她气得牙痒,可偏偏又不敢挣扎——毕竟此刻两人正在屋脊之间飞掠,她若是乱动一下,脚下一乱,只怕两人一起从半空跌下去,那才真是死得冤枉。
顾言念只得咬牙忍着,低声骂了一句:“温伯衡,你要做什么。”
温玉却像没听见似的。
不过片刻,他已越过花园与回廊,回到了才刚的那个厢房。
院中灯火未灭。廊下悬着两盏宫灯,灯影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映得窗纸上竹影斑驳。门半掩着,屋里暖光一线,和外头冷月两重天地。
温玉抬脚将门踢开。
门扇轻轻一震。
下一瞬——
顾言念只觉肩上一松,人已被他直接丢在榻上。
榻上锦褥厚软,她被摔得往后一陷,绣着团花的宫裙层层散开。她方才被扛得气闷,胸口起伏,正要撑着床沿坐起身——
温玉已俯身压了下来。
两人之间不过半尺。
顾言念愣了一瞬,随即眉头便皱了起来。
她向来不是会被人按住的人,手肘一撑便想坐起身来。
“你干嘛?”
语气又冲又不客气。
温玉一手撑在榻边,另一只手却已扣住她手腕。灯火落在他脸上,眉骨锋利,眼尾还带着方才被她拧出来的一点红意,神情却不见恼怒,反倒有几分意味深长。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动。
“念念倒真狠得下手......方才那一下,可半点没留情。”
顾言念冷笑一声。
“那又如何?谁让你自己控制不好。”
温玉听了这话,竟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压得很轻,却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原来是我不好。”
他说着,忽然伸手握住顾言念的手。
顾言念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带着她的手往下按去,隔着衣料,她掌心立刻触到那股紧绷而炽热的存在。
顾言念整个人僵住。
她愣了两息,才猛然反应过来,眼睛一下睁大。
“……不是吧。”
她忍不住低声:“我刚这般用劲儿的揪你了,你这怎么——”
话还没说完,温玉却忽然松开了那处,反倒将她的手托了起来。
顾言念一愣。
灯火静静燃着,屋内安静得很。温玉低头看她的手,像是在认真端详什么。
顾言念常年练武,掌心自然有一层薄薄的茧,可她到底有两个很伶俐又平日极会保养的丫鬟。
故而那手指纤长,掌心柔软,带着一点练武之人的力量,却依旧细腻温润。
温玉的手却完全不同,那掌心满是薄茧,指节分明。
两只手握在一起,对比格外明显。
温玉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感受什么似的。
顾言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抽手。
温玉却忽然低下头,在她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
顾言念心口猛地一跳,她整个人僵住,抬眼就是那玉面郎君。
这厮虽然行事孟浪了些,可那眉目当真生得极好,灯火映在他眼底,神情里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懒散,却又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眼下,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像是无奈,又像是调侃。
“心许之人在侧,我若还能心静如水,那我这心,大约不是血肉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