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未婚,女未嫁,月月十五来此处见面——
那不就是私相授受么?
可她偏偏没开口拒。
她站在门槛外,风灯的光照不到她的脸,只照得她肩头外袍边缘一圈暗亮。她背对着温玉,像是听见了又像没听见,脚下却也没再往前迈。
一息,两息。
温玉握着那护腕的手微微收紧,像怕她一走便再也抓不住。
可他又不肯追上来拦她,只站在那道门影里,仍是一副端端正正的样子,偏偏目光像钩子,落在她背上不肯挪开。
顾言念忽地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刀刃在鞘里碰了一下,不响,却叫人心里一颤。
她慢慢转过身来,眉梢挑起,眼里带着一点故意的坏:“怎么?”
她故意把话说得慢,像在逗猫:“你真这般舍不得我,就这般想见我?”
顾言念并不是个愚蠢的小娘子。
这天底下除了爹娘,没有谁会真的不求回报的对谁好,她自信这王伯衡不会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既然不知道,那仍旧只当她是一个来自陇西的草莽。
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待她好,除了第一次见面争锋相对,他回回都留了余地,甚至……甚至连他自己都家徒四壁了,还那么大方的送她一个宅子。
她抬眼看着面前的郎君,等着他的回应。
可他竟一时没说话。
那一瞬的沉默,比任何回应都来得重。
风灯里的火苗轻轻晃了一下,光影在他眉骨下投出一道浅影。
温玉站在门影里,身形笔直,像是仍在军中立正听令,可握着那只护腕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指节微白。
他看着她,目光不闪不避。
“是。”他说。
只一个字,却说得极稳。
顾言念眉梢一挑,原本准备好的调笑话反倒卡在喉咙里。
温玉却像是怕她再转身走了,接着道:“我想见你。”
这一次,他没有绕弯。
“不是为了别的事,也不是为了那宅子。”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晰,“就是想见你。想与你待在一处。”
这话说得并不华丽,甚至称不上情话,却偏偏叫人听得心里一紧。
院里一时静得出奇。
夜风穿过槐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远处更卒的木鱼声隔了几条巷子传来,仿佛整个长安都被这层夜色轻轻裹住。
灯影映在门板上,映出她纤细的影子,也映出他立在门内的身形,两道影子隔着一道门槛,像是随时会并在一起。
顾言念怔了片刻。
她向来不是个迟疑的人,可这一刻,脑中却偏偏浮过许多东西。
范阳的灾民、卢家的影子、顾家的婚事……她忽然很清楚,若那门亲事真要继续,她这一生大概会被拴进一张看不见的网里。
那不是她想要的日子。
而眼前这个人,站得这样直,说得这样明白。
她大抵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心里那点原本压着的情意,像被人轻轻点了一下,终于浮上来。
顾言念忽地笑了。
那笑不再是方才的轻佻,也不是刻意的逗弄,而是带着点爽快与笃定。她向前走了一步,越过门槛,站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你这人,”她低声道,“还真是不会说场面话。”
温玉被她这一句话说得一怔,还未及分辨她是褒是贬,便见她忽然倾身向前。
她动作很快,却极稳,像出招一般干脆。唇轻轻落在他嘴角,只一下,便退开了去。
那一触极轻,却像火星落在心口。
温玉眼前一亮,呼吸几乎乱了半拍。等他回过神来,顾言念已退回原地,仍带着那点笑意看着他,仿佛方才不过是随手为之。
可他哪里还稳得住。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带近,低声道:“进屋。”
语气不重,却不容拒绝。
门在身后合上,风灯的光被隔在外头。屋内只余一盏小灯,光色温软,映得案几、书册都失了白日的棱角。
顾言念被他带得退了两步,背靠上门板,正要开口,却被他俯身吻住。
唇压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狠劲,却仍旧稳——不是急色,是终于不忍了。
顾言念被他按在门板上,后背震了一下,随即便笑了。
那笑只来得及在唇角晃一下,便被他尽数封住。
她原本只是顺势承着,可没过片刻,便抬手扣住了他的后颈。
指尖用力。
那一拉极轻,却是明确的回应。
温玉呼吸一乱,彻底失了分寸。
他一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低头便是毫不掩饰的深吻。
这一下来得极热。
不再留余地,也不再后退。
顾言念被他困在门与怀之间,却半点没有挣的意思,反倒踮起脚来迎他,唇贴得更紧。
她的动作向来利落,连亲吻都是。
不躲、不慢、不含糊。
温玉被她这一迎,眼神骤然一暗,低低吸了口气,贴着她的唇停了一瞬,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
下一刻,他将她抱起,转身便进了内室。
门板在身后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