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停,像是怕自己说得不够狠,又添了一句:“所以无论我去哪里,都与你无关。”
这话出口,她自己心口也稍微刺了一下。
可一想到府里为她择过的人选、想到顾家与卢家结的那门亲,她又只能硬生生把那点不自在压下去。
温玉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与你无关?”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唇边微微一动,像是笑了一下,却并不真有笑意,“你这话,倒是利落。”
顾言念不去看他,只低声道:“我只是个游侠。”
“我有我的路,你有你的青云路要走。将来你若做了大官,岂不更好?何必同我纠缠。”
她的话也的确没错。
她是户部尚书女,可他只是个家族落魄的庶士。
他们八杆子不可能有干系的。
虽然她之前的确动过把他弄到院子里去当侍卫的念头,可眼瞧着他也不像是个没有鸿鹄之志的。
顾言念也不想让他真的就这样浪费光阴。
所以,还是就这样吧。
话说到这里,她收了收袖子:“总之,你别拉着我了,我得走。”
温玉并不接她这句,只忽然开口:“若我想让你留在长安,你能不能留下来?”
这话问得极突兀。
顾言念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问你,”温玉复又道了一遍,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若我想让你留在长安,你肯不肯?”
顾言念心里一乱。
她抬起眼,又赶紧低下去,避开他的视线,声音不自觉压得更低:“你问这做什么?长安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说的好像他家里条件很好,能在长安扎根生活一样。
顾言念不是看不起他,但是她觉得,如果光靠他自己,估计要奋斗很多年才能买得起长安城……
长安城外五十里稻香村的三进院落吧。
“是。”温玉承认,“长安不是我的。”
他顿了顿,却又接着道:“可我想你在这里。”
顾言念被这一句“我想你在这里”弄得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好烦。
她不敢顺着他说下去,只忙把话岔开:“你今夜还有许多差事要做罢?英国公府这样大的喜事,你总归得四处盯一盯,哪有工夫在这里同我说这些无用的。”
说着,她就想趁着他一时失神之际,从他身侧绕出去。
温玉不退反进,一手探出,拦在她前头:“不许走。”
“你管得着?”顾言念火气上来了,“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愣——不知怎地,这句话落在舌尖上,居然有一点涩。
温玉眼神一顿。
下一瞬,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顾言念抬手扣住他的手腕,脚下一错,身子往旁斜出半步,想从他肩头那边绕出去。
温玉则顺势转腕,将力道一送,反手扣住她手背,脚下轻挪,将她又半圈圈回原地。
两人呼吸都略略快了一些。
假山后那一小片空地本就不大,两个人这样一折一转,衣摆几乎纠缠在一处,袖风相碰,带起一阵冷香。
“你别逼我。”顾言念压着声,“我不想在英国公府动手。”
“那你就听话些。”温玉道,“跟我走。”
“我偏不。”她抬膝就是一下,落点不算毒,却足够逼退一个寻常男子。
温玉早有防备,腰一折,避过七分,却仍被擦了个边,脸上终于浮出一点无奈:“你就不能省省力气?”
他话虽如此,手上却没真狠。
两人你来我往交了三五招,顾言念被困在这方寸之间,又要避开石角、又要留心不弄出太大声响,渐渐有些急躁,力道里带上了几分真火。
她一掌拍出,明明收了三分,却仍是架不住那背上旧伤未愈的人。
温玉被她这一掌扫在肩头,闷哼了一声,身形微微一歪。
顾言念一愣:“你——”
“别动。”温玉脸上露出一瞬不易察觉的痛色,抬手捂住了被扫过的那一处,“伤口开了。”
顾言念刚才怒气正盛,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他背上的伤是为替自己挡箭才留下的,又知道那毒虽解,可这才几日,他说不定也没好全。
她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去掀他衣襟:“你让我看看——”
指尖才碰到他衣襟,手腕忽然一麻。
温玉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伸到她臂弯处,指尖落在她一处穴道上,轻轻一点。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点极熟练的精准。
一股酸麻从她臂间迅速蔓延开来,很快传到肩头、腰间,她只觉四肢一软,整个人像突然丢了劲。
“你——”她瞪大眼,恍然反应过来,“你诈我!”
温玉接住她软下来的身子,一手扶住她背,一手扣住她膝弯,半托半抱,将人稳稳抱了起来。
“谁让你下手不轻。”他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我不得不用点旁的法子。”
“放我下来!”顾言念又急又恼,“你竟敢点我穴!你——”
“别吵。”温玉低声道,“再吵,真要把人招来了。”
顾言念被他这么一说,虽然还是怒得牙痒痒,却也知道此时在英国公府后院大吵大闹的后果。她只能狠狠瞪他一眼,将那一肚子话都憋了回去,咬着唇不再出声。
温玉抱着她,先在假山后侧借着阴影略略纵身一跃,轻轻落上旁边的矮墙,又踩着屋檐一路掠到后墙边缘。
他抱人的姿势看着轻松,其实手上劲道拿捏得极稳,避开每一处容易塌的瓦片,只落在受力好的地方。
城中夜风一吹,带着几分凉意,顾言念的帷帽早不知飞到哪儿去了,发梢被风一卷,挠在他下颌边上。
温玉心里有点痒,下意识侧了侧脸,避开那缕发丝,又将手臂收紧了一些,纵身跃下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