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去了些,归雁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李妄舒勒住缰绳,望着城墙上随风飘扬的旗帜,连日奔波的疲惫也随之飘散了些许。
进城时,她感觉到周围的气氛与离开时有所不同,城门口的士兵见到她时行礼的动作比以往更加有力,精神也更加抖擞,眼神里除了往日的敬畏,还多了一分喜悦。街上也比之前更加热闹,人们脸上少了几分忧愁。
她先回了府衙,陈砚之得了消息早早就来等她,二人刚见面,李妄舒招呼还没来得及打,陈砚之就递上来一本厚厚的册子,脸上是喜忧参半的复杂神情。
“小姐,您不在的这段时间,粮食的问题解决了。”他翻开册子,上面的条目罗列清晰,“有景王殿下出面,周边三家最大的粮商答应以略低于市场一成的价格将粮食卖给我们,另外,殿下还“不经意”劝说了几位商户,答应把粮食借给我们,秋后以粮偿还或是折付现银,由他们自行选择。现在粮仓充实,足以支撑到秋收,还有盈余应对突发状况。”
李妄舒快速浏览着册子,数目清晰、手续齐全,段衡的私印清清楚楚盖在那里,印章旁边多了个呲牙笑脸。
她指着那个笑脸问:“这是什么?”
“是……殿下画的。”陈砚之的表情有几分绷不住,“殿下说,事情既然完美解决了,他在旁边加点无伤大雅的东西。”
李妄舒合上册子,嘴角抽了抽,到底是忍住没有笑出来:“随他去吧,城中百姓和将士们的反应如何?”
“自然是欢喜的。”他说,“现在大家提起殿下,都是交口称赞,说殿下心系军民。不过他做完这些就继续沉迷他的假山去了,另外,殿下近日得了对核桃,日日拿在手中把玩,看样子喜欢的很。”
李妄舒点点头,把手中的册子放回去:“倒是符合他的性子,不说他了,布尔达呢?他该回来了吧。”
陈砚之神色一沉:“他等您很久了,他说,苏赫那边,情况有点糟。”
“让他来见我。”李妄舒下意识开口,随后立马改变了主意,“算了,我去找他。”
屋内,军医正在给布尔达的伤口换药,原本百无聊赖的布尔达看到李妄舒的瞬间就活了起来:“嘿!丫头,你总算回来了!”
“怎么受伤了?出什么事了?”李妄舒看到伤口,眉头拧成一团。
“嗐,小伤,被不长眼的鹰咬了一口。”他对此毫不在意,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说今天不小心摔了一跤,他对李妄舒招手,“你快过来。”
他用另一只好手给李妄舒倒了杯茶,示意她坐下:“我联系上了王庭那几个还能喘气的老家伙,他们说,苏赫那家伙彻底疯了。”
他开门见山道:“找不到王女,他像条被踩了尾巴的毒蛇,见谁咬谁,王庭里好几个人都被他砍了脑袋,地毯都被血给浸透了。”
“他以备战为由,强行征收了牧民们的牛羊,部落里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只要还能拉的开弓、挥的动刀的,全都被押着编入军队,可怜家中只剩下老弱妇孺守着空荡荡的帐篷和草场。”
“他们看到商队就抢,抢完了还要把人丢到这边来,商路全断了,都没人敢去了
“还有。”他喘了口气,继续道,“他们说,开始有乌纥人往这边逃了,拖家带口,穿过边境线往齐境跑。”
李妄舒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扣紧茶杯边缘,如果布尔达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苏赫正在用最短的时间,为自己叠加堆积如山的民怨。
“消息可靠吗?”她问。
布尔达盯着她:“我对长生天起誓,绝无半句虚言。”
李妄舒与陈砚之对视一眼,陈砚之了然开口:“他说的没错,三天前,北边包括我们在内的几个城镇,陆续发现了乌纥难民,加起来大概百余人,我已命人将他们暂时安置起来严加看管,也派人送了些食物和水,暂时稳住了。”
“审问过吗?”
“问过了,分开问的,说法大同小异:羊被抢了,儿子丈夫被拉走,还有越发沉重的赋税,忍受苏赫手下的欺凌。他们听说齐境这边虽然算不上富庶,至少治下安慰,不会随意欺压百姓。”陈砚之声音里带着一丝唏嘘,“这些消息,和布尔达说的完全对得上。”
李妄舒走到窗边,料峭的北风吹动她的思绪,她省略了白草镇的细枝末节,挑重要的部分说给布尔达听,包括叶盈那句‘你们以后会见面的’。”
“叶盈……”布尔达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不曾听说过这个名字,她长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