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来来回回地进出,在段衡的院子里堆满了造型优美但略显奇特的石头,段衡换了身方便干活的衣服,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张被画的花里胡哨的图纸,正对着院子到处比划。
“师傅,主石就放这儿吧,位置刚刚好。”他对工匠指了指靠墙的一块空地,“根基要打好,不然不稳。”
工匠看着段衡递来的图纸,犹豫着开口:“殿下,北疆风大,假山堆太高怕是……”
“不怕不怕。”段衡叉腰拍了拍工匠的肩膀,声音兴奋,“我都看过了,这墙能挡风,再说了,真吹倒了再堆就是,享受的就是这个过程。”
说着他上前搬起一块不大不小的青石,阙前见状立马伸手想要接过,被他拒绝:“欸,我自己来,这种时候不自己动手怎么行,我自己参与了才知道哪里该高,哪里该低,哪里该藏,哪里该露,这样做出来才更合我心意,你说是不是?”
说话间有侍卫急匆匆跑过来,对段衡行礼后有些欲言又止,段衡看了看他,把图纸交给工匠:“先按这个去做吧,我等下就回来 。”
他带着侍卫回到了屋内:“怎么了?”
侍卫将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重复了出来,随后便立在一旁等段衡的回应。
“缺粮?好像是该存些粮食了,前段时间的疫情恐怕消耗了不少。”他回想了一下,又问,“父皇不是给了他们自主筹粮的权力吗?怎么还会缺粮,难不成是缺钱没钱买粮?要不要我掏点钱出来?”
说完他就赶紧摇了摇头,想把这想法甩出脑子:“算了,直接给钱也太俗了,显得我像个无脑暴发户似的,你去打听一下,看看陆将军后面打算怎么做,咱们看情况再说,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可不能反客为主了。去吧,我要继续看我的宝贝去了。”
消息传到李妄舒耳朵里时,她正在校场看士兵操练,闻言她放下手中兵器,满脸疑惑:“假山?”
“可不是嘛!”洪平连比带划地告诉李妄舒,“今早拉进去好几车石头,长得奇形怪状的,还有各种土料,阵仗大的很,说要造个什么微缩景观。”
李妄舒摇摇头,只道:“随他去吧,让人盯着便是,只要不涉及到这边,他想怎么折腾都行。”
话虽如此,下午巡视时,她还是超绝不经意地路过了段衡的院子外。
院门大敞,工匠们进进出出,热闹的很。
段衡依旧兴高采烈地指挥着:“这块石头先别动,留着放在最顶上。在这一片挖个小水池,对了,阙前,去问问城里有没有会做小水车的匠人,光有水可不行,再买些水生的花草,现在的季节应该能活下来……啊,陆将军。”
他转头间看到了门口的李妄舒,笑意盈盈迎了上去:“将军可要进来看看?”
李妄舒顺着段衡的邀请进了院子,映入眼帘的是成堆的石头、挖了一半的坑,还有周围散落的工具和忙碌的工匠,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
段衡在她身侧指着院子滔滔不绝:“您看,这主石我挑了好久才挑到这么一块合心意的,还有这水池,等修好了引活水进来,再养些锦鲤,这里再放个小水车,平日里喂喂鱼,也算有些乐趣。”
他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仿佛这对他来说是天下头等的大事。
李妄舒偶尔点头,或应一句“殿下好雅兴”,更多的时候她在顺着段衡的话看向周遭。
“到时候池边再移栽两株灌木,那场景想想就美!”段衡说的上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李妄舒好像不是来看他这“伟大工程”的。
“哎呀!”他看向李妄舒,脸上露出歉意,“您瞧我,光顾着自己说了,将军可是被我扰了清净?实在对不住,弄起来这些就忘形了。”
李妄舒摇头,对段衡回以一笑:“殿下言重了,今日操练已毕,本就是四处看看,倒是殿下雅兴,亲自为院落动手添景。”
段衡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怕耽误将军正事呢,将军把归雁城打理得井井有条,我这就是给自己找点乐子,跟将军比实在是差的远。”
他又指着假山的设计问了李妄舒两句无关痛痒的话,都被李妄舒用“殿下眼光独到”“工匠手艺精湛”等话给谨慎敷衍过去,气氛一度显得有些生疏。
李妄舒见实在是看不出、也问不出什么,便适时拱手告退:“不打扰殿下了,等下还要去粮仓那边看看。”
“将军慢走。”段衡把她送到院门口,看着她离开才回到院子里,“师傅,池子记得不要挖太深了。”
江鹤云跟着李妄舒走出拐角,向后看了一眼才低声道:“他倒是投入,光那些材料就要花费不少钱呢,更别说那些工匠了。”
她说完又仰天长叹一声:“钱这玩意儿就是养人啊——我们要是也有那么多钱就好了,都不用担心粮食不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