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圣诞节到了。
晨风带着寒冬的冰涼,徐徐拂过陆宅的庭院。
客厅里的圣诞树早在三天前就立了起来,彩灯缠绕着松针,树下堆着几个包装花哨的礼盒。
大人们对于圣诞节没什么兴致,唯独两个孩子在客厅里蹦蹦跳跳。
尤其是小宝,攥着圣诞树下剩下的糖果,一会儿跑去找大宝炫耀,一会儿又凑到沈思雨跟前,举着糖纸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妈妈你看!这是圣诞老人送的水果糖!”她献宝似的摊开小手,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着光,“甜甜的,小宝要留一颗给媽媽!”
沈思雨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
小孩子总是这样,对每个节日都充满了纯真的期待。
如果可以,她真愿意把每个节日都认认真真地过一遍。
看孩子们围着圣诞树拆礼物时的雀跃,听他们奶声奶气地唱跑调的圣诞歌,哪怕只是看着他们把糖果纸攒成小团,都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陆晏泽看着女儿蹦蹦跳跳的身影,目光里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往年的圣诞节于他而言,不过是应付社交的工具。
宴会厅里的觥筹交错、虚言假意,早已让他心生厌倦。
直到昨晚,沈思雨突然穿着那身红色的圣诞老人服出现在卧室门口。
绒布帽子歪歪地搭在头顶,红色的短款外套堪堪裹住腰身,裙摆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长筒袜包裹着纤细的小腿,脚踝处还系着个毛茸茸的白球。
她手里拎着只小巧的礼物袜,嘴角弯成狡黠的弧度,眼神里带着勾人的笑意:“陆先生,您的圣诞礼物到了,需要亲自拆开吗?”
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只记得柔软的被褥陷下的瞬間,红色衣料与白皙肌肤交织的画面,成了这个圣诞夜最鲜活的色彩。
“爸爸!你看小宝的糖果!”女儿的声音陡然拔高,拉回他纷飞的思绪。
小宝举着颗晶莹的水果糖跑过来,踮着脚递到他面前,掌心还沾着点糖渣。
陆晏泽接过糖果,眼底漾起一丝暖意。
闹了一个清早,一家人刚移步餐厅坐下,佣人正将温热的牛奶摆上桌。
陆晏泽一家四口陪着老爷子吃早餐,面包的麦香混着牛奶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两个孩子还在小声讨论着昨晚的圣诞礼物。
就在这时,汪管家匆匆从外面走进来,神色凝重地走到陆老爷子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嘎!
老爷子握着刀叉的手猛地一顿,银质餐叉在瓷盘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他抬眼看向陆晏泽,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老爷子放下碗筷,摆摆手:“你们吃吧,我累了。”
说完便独自一人拄着拐杖,蹒跚地走上楼梯。
全程,陆晏泽的目光都没在他身上停留过,只是安静地给沈思雨夹了块水晶虾饺。
他们递交给警方的证据里,本也涉及陆浩霖,却没料到陆浩霆为了那个私生子,竟甘愿扛下所有罪责。
这份‘父爱’,实在讽刺。
陆晏泽端起茶杯,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
这世界有时真可笑,荒唐得让人无法忍受。
二楼房间里,陆老爷子坐在床沿,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
“老爷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汪管家端着茶进来,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劝道。
“出去吧。”陆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汪管家欲言又止,最终只能轻叹一声,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合上的瞬间,陆老爷子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
他想不明白,自己的二儿子怎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当年陆浩霆闹着要离婚时,他没有阻拦。
不是偏疼儿子,而是深知二儿媳的好。
那个姑娘善良、贤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为了迁就陆浩霆的脾气,受了多少委屈都默默扛着。
他实在不忍心看她在这段早已腐朽的婚姻里继续耗下去。
那时他还想着,若是小两口能好好沟通,哪怕有裂痕,他也愿意出面调和。
可万万没料到,那混账儿子竟直接把外面的女人领回了家,甚至还有个那么大的私生子!
想到这里,陆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重重捶了下床沿。
当年陆浩霆办完离婚手续,他就把那对不知廉耻的男女赶出了陆家。
本以为能让他长长记性,没承想他竟越走越偏,最终走到了这一步。
他还记得后来把陆晏浚和陆晏泽接回老宅时,两个孩子怯生生的模样。
这些年他一手把他们带大,总盼着陆家能安稳度日,却终究没能拦住一场场祸事。
陆老爷子闭上眼睛,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角的白发。
满心的悔恨与痛心,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
......
陆氏总裁办公室里。
烟灰缸早已被烟蒂塞满。
猩红的火星在堆积的烟头上明明灭灭,呛人的尼古丁味弥漫在每个角落。
办公桌前的陆浩霖头发凌乱如枯草,衬衫领口歪斜地敞开。
他双眸布满血丝,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
“啊——”
一声暴怒的咆哮冲破喉咙。
他猛地攥紧拳头砸在桌面上,文件散落一地。
“该死的——”
手边的水晶杯被他狠狠扫落在地。
‘哐当’一声碎裂开来,锋利的玻璃碴溅得到处都是。
办公室外,两名秘书吓得脸色惨白。
她们跟着陆浩霖这么久,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控的模样。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人推开。
“浩霖。”苍老沉稳的声音响起。
陆大伯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的狼藉。
看到来人的瞬间,陆浩霖脸上的暴戾阴鸷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僵硬地收敛起来,只剩下眼底未散的猩红。“大伯,您怎么来了?”
陆大伯缓步走进来,皮鞋踩过玻璃碎片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没理会地上的狼藉,径直在沙发上坐下,神态淡漠得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就这样对待自己的公司?”
“我的公司?”陆浩霖猛地拔高音量,咬牙切齿地重复,“这公司现在还算是我的吗?”
陆大伯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不是你的,难道是陆晏泽的?”
“别提那个混蛋!”陆浩霖像是被戳中痛处,猛地将手中的水杯掷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