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偏偏对着一老一小无可奈何,只能求助似的看向沈思雨,眼神里满是‘快帮我解释解释’的恳切。
沈思雨被他看得更加窘迫,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刚想开口说两句时,小宝又拽着她的衣角使劲撒娇,“妈妈今晚跟我睡好不好?我的小熊给你当保镖,绝对不让爸爸靠近!”
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再想想昨晚被某人‘折腾’到后半夜的经历,沈思雨竟觉得这提议格外诱人。
她正犹豫着,就听见陆老爷子在一旁轻笑:“我看行,让某些不老实的人独自反省反省。”
陆晏泽:“......”
他现在不仅形象尽毁,还成了女儿眼里‘欺负妈妈’的坏蛋。
这日子没法过了!
......
叩叩!
“进。”
办公室内传来一声清冷的男声,带着惯有的疏离感。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沉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阿泽。”
陆晏泽抬头,看清来人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大伯?”
站在门口的陆大伯已年近六十,身形却依旧挺拔,一件黑色长款风衣衬得他气度沉稳。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虽染了些霜白,却更显儒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淡笑,眼神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审视与平和。
“怎么醒了也没知会一声?”
陆大伯迈开长腿走进来,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办公室,最终落在沙发上,自然地落座。
陆晏泽推着轮椅从办公桌后出来,指尖在扶手上轻轻顿了顿:“才醒没多久。”
话虽轻描淡写,他心里却清楚,自己康复已有大半年。
对于这位常年驻守国外的大伯,他谈不上亲近,也说不上疏远。
自他记事起,大伯便在海外分公司任职,每年仅在春节时匆匆一聚,像个熟悉的‘外人’。
陆大伯的目光落在他的轮椅上,眸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他随即抬手摩挲着指上的翡翠扳指,语气温和:“我听你爸提了,你前些日子出了点意外,工作上别太拼,身子要紧。”
陆晏泽微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笑意未达眼底。
似乎察觉到他对这个话题的抗拒,陆大伯很识趣地转了话锋。
他的语气轻快了些:“对了,听说你娶妻了?”
提起沈思雨,陆晏泽周身的冷硬瞬间融化了几分,眉眼间漾开柔和的暖意:“嗯。”
“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侄媳妇?”陆大伯笑着追问,语气里添了几分真切的热络。
“有机会的話。”
“好。”陆大伯点点头,又叮嘱道,“你也别总闷在公司,多陪陪人家。有什么难处尽管跟大伯说,千万别客气。”
“谢谢大伯。”
“跟我还客气什么?”陆大伯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祥。
指尖却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翡翠扳指。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多是些无关紧要的家常——
海外业务的近况,国内市场的波动,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片刻后,陆大伯便起身告辞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气息。
陆晏泽望着紧闭的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沉了沉。
陆大伯主理海外业务多年,鲜少回国,这次回来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陆晏泽抬手看了看腕表。
已经快七点了。
该回家了。
......
回老宅住了几日,陆晏泽等人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节奏。
老爷子的精神日渐爽朗,不再整日卧床。
每晚饭后,一家人总会到庭院里散步,笑语不断。
沈思雨带着两个小家伙,时不时讲些学校里的趣事,逗得老爷子眉开眼笑。
这样安静祥和的日子,正是他盼了大半辈子的模样。
这晚和往常一样散了步,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老爷子却突然叫住陆晏泽,让他跟去书房。
推门而入,老爷子从桌案旁的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
陆晏泽抬眼望去,即便不翻开,也猜到了里面是什么。
老爷子沉默片刻,缓缓递过文件:“签了吧。”
“爷爷......”他轻唤一声,声音微哑。
老爷子抬手打断他:“早晚都是要交到你手里的。”
陆晏泽接过文件,低头扫了几眼——
果然是股份转让书。
这是他向爷爷要的,可此刻真的摆在面前,他却迟疑了。他太清楚这份文件背后的重量。
老爷子看穿了他的顾虑,轻叹道:“是陆家欠了你的。”
陆晏泽抿紧双唇,心口涌上一阵涩意。
他攥紧轮椅扶手,指节泛白,手背青筋隐隐跳动。
老爷子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许久,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长腿稳稳踩在地板上,陆晏泽竟一步步朝老爷子走去。
每一步都带着沉稳的力道。
老爷子抬眸看来,目光里没有半分惊愕,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天。
他只是平静地望着孙儿站直的身影,眼底慢慢浮起一层温润的光。
他伸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臂:“看来,是真的好了。”
“嗯,好了。”陆晏泽单膝跪在老爷子面前,深邃的黑眸望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好,好啊......”老爷子连说两个“好”字,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眼眶渐渐泛红,“这些年,委屈你了。”
孙儿藏起康复的消息,想必也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份隐忍与筹谋,让他既心疼又欣慰。
陆晏泽最终还是将股权转让书攥在了手里。
老爷子见他收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忽然话锋一转:“过几日,我让人办场宴会。”
陆晏泽抬眸看他。
“把亲朋好友都请过来,”老爷子缓缓道,“一来,宣布你康复的消息,让大家都放心;二来,这股份转让的事,也该让众人知晓,算是给你正名。”
他望着孙儿,目光坚定:“陆家的担子,也该正式交到你肩上了。”
陆晏泽沉默片刻,指尖在文件边缘轻轻划过,最终颔首:“好,听爷爷的。”
离开书房后,陆晏泽没有回卧室。
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任由冷风吹拂着发丝,目光悠远地望着远方。
明明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心头却翻涌着说不清的酸涩。
蓦地,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不等他回头,僵直的背脊已被人轻轻拥住。
“在想什么?”沈思雨的声音贴着他的后背传来,带着温软的气息。
陆晏泽转过身,将她紧紧搂入怀中,脸颊埋在她柔软的发丝里,一言不发。
她的身体温热馨香,独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他忍不住收紧手臂,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
沈思雨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更用力地回抱住他。
她在房里等了许久不见他回来,出来寻时,便见他独自伫立在窗前,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哀愁。
那一刻的他,脆弱得让人心疼。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只想给他温暖,只想陪在他身边。
夜色渐深,廊下的灯光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无声的默契在静谧中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