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集团的风波闹得沸沸扬扬,陆家人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尤其是陆浩霖,得知陆晏泽竟以沈思雨丈夫的身份闯进沈氏股东大会,甚至拿出详尽到可怕的规划,放言要拉升股价20%时,捏着文件的指尖几乎要将纸页戳出洞来。
他猛地将文件摔在办公桌上,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些年他费了多少心思?
从暗中转移陆氏核心资源,到一步步架空昏迷的陆晏泽,再到逼着老爷子松口,让他坐上代理总裁的位置......
好不容易才将陆氏牢牢攥在手里,怎么容得下陆晏泽这个‘死人’突然诈尸!?
“陆晏泽......”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翻涌着狠戾,“看来是躺得太久,忘了这南城谁说了算了。”
一旁的助理战战兢兢地递上咖啡:“陆总,需要我们......”
“不必。”陆浩霖抬手打断,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他想搅局?那就让他試試。正好,我也想看看,一个坐轮椅的废物,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拿起内线电话,语气冰冷:“通知下去,备车。我要去见父亲。”
陆晏泽想借沈氏翻身?
没那么容易。
陆晏泽敢挑釁,他不介意添把火,让对方彻底沉下去。
不久,陆父陆浩霆便找上了门。
小別墅里,只有陆晏泽一人坐在客厅的轮椅上,翻看着文件。
陆浩霆走进来,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带着惯有的冷漠疏离。
他早就从陆浩霖那里得知陆晏泽醒了的消息——
这个儿子有多大能耐,他比谁都清楚。
只是没了陆氏的支撑,哪怕陆晏泽有通天本事,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是以他从未真正把醒过来的陆晏泽放在眼里,直到听说他竟能动用资源敲打沈氏。
沈氏虽比不上陆氏,却也是根基深厚的老牌企业。
陆浩霆暗自揣测,定是陆晏泽斗不过陆氏,才借着沈思雨那蠢女人的手对沈氏下手。
在他们眼里,沈思雨从来都是个没心机的蠢货,正好被陆晏泽当枪使。
“醒了怎么没告诉我?”陆浩霆开口。
语气里没有半分父亲对儿子的关切,反倒像上司质问下属,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面对父亲,陆晏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翻过一页文件,声音平淡无波:“我醒了快三个月了。怎么,你不知道?”
“你——”陆浩霆被噎得脸色发青。
他当然知道,陆浩霖早就汇报过。
只是那时他笃定这儿子不过是回光返照,没料到他竟真的站稳了脚跟,甚至还有精力插手外界的事。
“既然醒了,就别在家闲着。”陆浩霆收敛神色,语气添了几分不耐烦,“浩霖最近忙不过来,你回陆氏帮帮他。”
陆晏泽这才抬眼,眉梢微挑。
目光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嘲弄,直直射向陆浩霆:“帮陆浩霖?”
“嗯。”陆浩霆颔首,语气不容置喙。
“呵呵。”陆晏泽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笑出声。
“笑什么?!”陆浩霆脸色一沉,厉声喝问。
“你居然要我去帮一个私生子?”陆晏泽的声音不高,尾音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陆浩霆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被儿子如此直白的羞辱堵得哑口无言。
“什么私生子!”他猛地拍了下沙发扶手,怒视着陆晏泽,“那是你哥!”
“哥哥?”陆晏泽缓缓转动轮椅,直面着陆浩霆,眼神冷得像深冬的冰湖,“难道你觉得把外面养的女人和儿子接回家,就成了名正言顺的陆家二少爷?”
“你——”陆浩霆被戳到痛处,胸口剧烈起伏。
半晌,他才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刻意的煽情:“你哥已经不在了,现在就剩下你跟浩霖,终究是两兄弟......”
陆晏泽淡淡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早在母亲去世那年,陆浩霆把那个女人和陆浩霖领进门,他与这个父亲早就没了情分。
这么多年,他于陆浩霆而言,不过是个能为陆氏赚钱的工具;而陆浩霖的名字,更是像根刺——
陆浩霆、陆浩霖。
父子俩的名字同出一辙,反倒衬得他陆晏泽像个外人。
这些年,他们维持的不过是表面上的客套罢了。
见陆晏泽沉默,陆浩霆以为他松了口,继续游说:“你该知道,陆氏是你哥的心血。你昏迷的这些年,都是浩霖替你守着家业,现在你醒了,总该为他分担些。”
“好啊。”
陆晏泽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得反常。
陆浩霆一愣,象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好。”陆晏泽重复道,语气平静得象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啊?”陆浩霆彻底愣住了。
他做好了陆晏泽会暴怒、会拒绝、会跟他彻底撕破脸的准备,却没料到他会如此爽快地答应,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身体刚好转,总裁一职......还是由浩霖担任比较稳妥。”
陆浩霆定了定神,赶紧补充道,生怕陆晏泽反悔。
“没问题。”陆晏泽依旧点头,语气里听不出丝毫不满。
陆浩霆又是一愕,心里的疑虑更甚——
这顺从得太过反常,陆浩霆反倒越发警惕。
他死死盯着儿子的脸,想从他眼里找出些什么,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没别的事,我先上去休息了。”陆晏泽说着,转动轮椅准备离开。
“等等......”陆浩霆下意识想叫住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着儿子转动轮椅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陆浩霆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他向来不喜欢这个性子冷硬、不懂得讨好自己的儿子,却也不得不承认,陆晏泽的能力在三个儿子里是最出众的。
只是......
陆氏的总裁位置,绝不能落在一个坐轮椅的残废手里!
陆晏泽愿意回去帮陆浩霖?
正好,也该让他看看,如今的陆氏,早已不是他能说了算的地方了。
......
陆氏集团雄踞南城核心。
整座大厦以流光的玻璃幕墙为衣,将周遭川流不息的街景揉碎成流动的光影。
五十层的高度刺破天际,流畅的建筑线条勾勒出极简主义的利落,其间点缀的典雅纹饰又添几分温润,使人置身于此中,既感到自豪、满足,却还有些许紧张。
李元扶着陆晏泽下车,推着轮椅踏入旋转门。
处理完沈氏,下一个便是陆氏。
他哥哥的心血岂能轻易被别人侵占?
入口处的接待大厅挑高近十米,水晶吊灯如银河倾泻,让人感到空间的宽广。
就在两人即将穿过大堂时,一道身影快步迎了上来。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年轻女性的声音清脆悦耳。
李元抬眼打量着拦路的前台——
黑色套裙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低马尾束得一丝不苟,唇角弯着标准的四十五度弧线,只是那双精心描画的眼睛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们找陆董事长。”李元语气平淡。
“好的,请问有预约吗?”职业微笑丝毫未减。
“没有。”
前台闻言并未立刻离开,像是在快速权衡。
“那麻烦二位稍等,我这就去通报。”她微微欠身,姿态依旧得体。
李元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不过一年没来,难道连他们都认不出来了?
正要开口理论,身旁的陆晏泽却淡淡应了声:“嗯,去吧。”
前台如蒙大赦,暗自松了口气。
这两人虽一个坐着轮椅一个穿着朴素,可骨子里透出的矜贵气却骗不了人。
她哪敢怠慢?
只是陆氏的规矩摆在那里——
当年陆晏泽亲自定下的安保条例,非预约者一概不得入内,如今倒把他自己拦在了门外。
“抱歉,还请问贵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丝小心翼翼。
“陆。”
单音节的回答让前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陆氏集团。
姓陆......
没等她消化过来,轮椅上的男人缓缓补了句:“陆晏泽。”
哗!
前台手里的登记表险些滑落。
她入职不过半年,却也听过不少关于这位前任总裁的传说。
那个在商界掀起惊涛骇浪,却在巅峰时骤然隐退的传奇人物。
此刻那张苍白却依旧俊朗的脸就在眼前,吓得她指尖冰凉,脸色瞬间褪成纸色。
李元懒得理会她的失态,径直推着陆晏泽走向大厅待客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