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荏苒而逝。
陆晏泽手术的日子到了。
沈思雨睁开眼时，正撞见窗外湛蓝的天空铺满棉花糖似的云。
她格外喜欢这种感觉——
清爽、明亮、透彻，像被洗过的玻璃。
她心情大好，忍不住哼着不成调的歌从衣柜里翻出衣服换上。
将一头乌黑长发高高挽起时，眼角余光瞥见轮椅上的男人。
她小步跑到他面前蹲下，仰头望他：“紧张吗？”
“还好。”他应得低沉，指尖却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摩挲着——
那是他心绪不宁时的小动作。
今天要住院，为后天的手术做最后准备。
沈思雨早就收拾好衣物，向学校请了假，打算手术前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两个孩子已被送去陆宅。
虽说有陆老爷子和汪管家照看着，但两位都是年过花甲的老人，精力终究有限，实在不放心把调皮的小家伙们全托付给他们。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请个保姆帮忙。
他们面试了不少人，最终选定了李婶。
李婶五十出头，做家政快三十年了。
上一份工作辞了，是因为儿女们都成了家，心疼她太辛苦，硬要她歇着。
可在家闲了大半年，她反倒耐不住寂寞，跟儿女们磨了几次，才获准出来找活干。
碰巧看见沈思雨的招聘启事，主要是在陆宅协助照顾两个孩子、接送上下学，不用24小时守着，待遇又不错，便应了下来。
如今李婶已经做了两个星期，饭菜做得香，对孩子又有耐心，老爷子常夸她把大宝小宝带得妥帖，一家子都满意得很。
沈思雨把两个小家伙交给她，也格外放心。
很快，陆晏泽做完入院检查，被安排进VIP病房。
他换上宽松的病号服，却仍难掩矜贵气质，连躺在床上的模样，都看得沈思雨出了神。
“看什么？”陆晏泽轻笑，伸手拍了拍床边。
少女大方扬起笑脸，脆生生道：“看我老公！真帅！”
陆晏泽被逗得笑出声，朝她招手：“过来。”
她乖乖走到床边，刚弯下腰，就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男人用脸颊蹭着她娇嫩的脸蛋，什么都没说，只是抱得很紧，紧得像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陆晏泽心里始终悬着块石头——
顾子安虽说是小手术，可‘万一’两个字像毒蛇，总在他心头乱窜。
如果他再也站不起来，沈思雨会嫌弃吗？
如果他成了累赘......
想到这，他脸色微变，箍着她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沈思雨察觉到他的僵硬，轻轻抬眸，瞬间读懂了他眼底的不安。
“陆晏泽。”她柔声唤他。
每个字都像羽毛，轻轻落在他心上。
陆晏泽微怔，低头望进她澄澈的眼。
“不要怕，我在。”她继续说，声音柔软却坚定，“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都不会。”
不管他能不能站起来，她都会陪着他。
男人心口猛地一热，像被暖流漫过。
他将她拥得更紧：“你说的，不能反悔。”
“不反悔，除非你不要我了。”
“怎么可能......”他轻斥，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这辈子都不可能。”
......
次日，手术灯亮起。
洁净的手术室里医护人员各司其职，器械碰撞声清晰可闻。
沈思雨坐在门外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指尖却攥得发白。
时间像被胶水粘住了，走得格外慢。
她从未这样紧张过，心像被扔进滚烫的油锅里反复煎炸。
顾子安再三保证的“没问题”，此刻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的恐慌。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
穿白袍的顾子安率先走出来。
“怎么样？”沈思雨几乎是飞奔到面前，急切地问。
顾子安摘下口罩，脸上带着轻松自信的笑：“放心吧，手术很成功，后期跟上物理治疗就行。”
听到肯定答复的瞬间，她腿一软差点站不住，长长舒了口气：“太好了，谢谢你。”
“谢什么？”顾子安笑了笑，“阿泽晚点会转回病房观察，要是情况稳定、没并发症，物理治疗一两周后就能开始。”
“我明白了，辛苦你了。”她感激道。
“不客气。”顾子安颔首离去。
陆晏泽很快被推回VIP病房。
麻醉还没完全过，他仍沉睡着，眉头微微蹙着，象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沈思雨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他骨节分明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掌心纹路清晰，只是此刻有些凉。
她望着他苍白的脸颊，眸子里满是怜惜与庆幸——
手术成功了。
他很快就能重新站起来了。
叮铃铃——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是李元打来的。
她赶紧跑出病房接起，刚“喂”了一声，就听见那头传来奶呼呼的小嗓音：“妈咪～”
“宝贝，想妈咪了吗？”她瞬间放柔了声音，眼底漾起笑意。
“嗯嗯嗯！”小女娃使劲点头，糯糯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小宝想妈咪了......”
“对不起呀～”她柔声哄着，“爸爸手术很成功，我们很快就能回家，到时候带宝贝去公园玩，好不好？”
“嗯嗯～”小女孩甜甜地应着，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那小宝要乖乖听太爷爷的话，知道吗？”
“知道～小宝很乖的......”
“哥哥在吗？”
“在哦～”小女孩把手机递给身边的男孩，“妈咪找你。”
小男生接过手机，沉声喊：“妈咪。”
“家里都好吗？”
“嗯，我们很好。妈咪呢？”
她忍不住笑了：“我也很好啊。”
“嗯！”他认真应道，“妈咪要照顾好自己，别让我们担心，知道吗？”
“好......”
母子俩又聊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沈思雨回到病房，陆晏泽还没醒。
她替他掖了掖被角，走到旁边的陪护床上躺下，却没有睡意，只是望着他的方向，心里踏实得像落了地。
等他醒了，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
“唔！”
麻醉药效已经褪去，疼痛令陆晏泽醒了过来。
睁眼后，他看见陪护床上的少女，正闭眼熟睡着。
天刚蒙蒙亮。
阳光落在她姣好的容颜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她恬静的神情像极了一幅美丽的画卷。
然而，双腿的痛楚令他蹙眉。
他动了动嘴唇，本来想叫她，但最后还是咽回肚子里。
因为手术的事，她已经连着忙了几个天，现在肯定累坏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划过，他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吞下去，静静地看着她。
他看着看着，视线移到窗外湛蓝的天空，嘴角噙起浅笑。
今天的天气十分晴朗，万里无云。
他和她未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他不由自主地憧憬起来，心中竟浮出一些奇妙而难以言喻的期盼......
时间在安详的氛围中流淌。
直至九点钟，沈思雨终于转醒过来。
她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转眼看向旁边。
当看到身边的人醒了，她猛然惊醒：“啊！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