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顾屿应下来，一手解锁了手机。

他刚才发的消息，顾父和顾母谁都没回他。

再抬头看桌上两个人，全都笑意盈盈，没有一点吵架的样子。

顾屿正纳闷着，听到顾母缓缓开口：“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那边的事该忙完了吧。”

在青山村待了这么久，顾屿养成了吃饭狼吞虎咽的习惯，正想咽下去一口饭回答顾母的问题，顾父先一步开口：“你看，孩子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你老管人家干什么。”

他的语气称得上很温柔了，说话的同时还不忘往顾母的碗里夹了块她最爱吃的水果。

餐桌上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下一秒，顾母把筷子重重放在桌子上，转头看向顾父：“你什么意思，他一去去半年，你还挺支持呗？”

顾屿嚼饭的动作猝然停下，呆呆看着餐桌对面。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是一个锻炼小屿的好机会。”顾父微微低下点头，字里行间满满的劝说，“你现在发什么脾气，孩子还在这呢。”

“我还不能发脾气，”顾母情绪少见的激动，“你们一个整天加班不回来，一个说走就走好几个月，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只是短短几十秒，她方才的和蔼可亲全数消失不见，眼里快要飙出眼泪来。

“我不是不想回来，但公司那边事情太多了，很多事情没办完......”顾父解释。

顾母闭眼深吸一口气，看顾屿一眼，又重新拿起筷子。

顾屿意识到他俩私下可能吵的更凶，轻轻放下筷子，在刚刚安静下来的空气中缓缓开口：“对不起，妈。”

“我离开这么久，忘记考虑你的感受了。”他从小到大放荡惯了，语气难得的认真和诚恳。

看他这副样子，顾母语气也软了下来：“小屿，不管你在那边忙什么，过完年在家里老老实实待一段时间可以吗，你爸爸公司最近事情很多，你学着帮他一点。”

顾屿看着她没说话。

“是，”顾母语气更温柔了，“妈妈知道你喜欢搞设计，但是，”她顿了顿，像在考虑后面的话要不要继续说，动动嘴唇还是决定开口，“你年纪也不小了，你爸爸他，迟早有一天要老的，我......”顾母没再说下去，顾屿也听不下去了。

“行，”顾屿犹豫一会，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把工作室那边的事情处理一下，就来学着帮我爸分忧。”

顾母没想到这两句话能从自己儿子的嘴里说出来，一时间心里升起莫大的欣慰。

一顿饭吃的顾屿越来越累，他第一个放下筷子，和顾父顾母打过招呼，便轻手轻脚上楼了。

上楼梯的瞬间，他甚至生出一种想法：他要是有个弟弟妹妹就好了，或者哥哥姐姐，反正不是独生的就行。

这样一来，不管自己什么样子，都不能代表爸妈的全部教育水平，除此以外，他还能过的再随便一点，把其他的事情都交给另一个孩子。

下一秒他又痛恨自己的没担当。

关上房门，还没开灯，屋子里一片漆黑，他重重地靠在房门上，许久，才任凭自己的身体沿着门板渐渐滑落。

后面的几天，他甚至没时间和刚刚订婚的沈亦航好好聚一聚。

把设计总监的工作交代好，顾屿整天跟在顾董事长身后，对谁都有点虚心求教的态度。

一连几天，顾屿最大的功能就是在茶水间沏一杯上好的茶叶，毕恭毕敬摆放在顾董事长的办公桌面上，任务虽然简单，却几乎是他获得夸奖的唯一途径。

下午，苍白的天光从窗外映射在一楼擦得反光的大厅地板，顾屿坐在绿植旁的沙发上反思：或许老爸只是想给他找个工作占据时间，而不是真的需要他帮助？

正思考着，随着一阵匆忙的“哒哒哒”声，一双黑色高跟鞋踩着反亮的地板小跑过来，女秘书拿着文件夹在不远处站定：“顾...顾......”她大概是想不出该怎么称呼顾屿这个人，干脆避轻就重，“董事长让你去他办公室。”

“好的好的。”顾屿和她道过谢，马不停蹄就赶过来了，他这段时间向来随叫随到。

办公室里，刚进门也是一盆枝繁叶茂的绿植，顾父带着一副眼睛，微微皱眉看着眼前的一堆文件，顾屿敲了敲虚掩的门，见没有其他人，直接开门走进来。

“这个是公司明年的运营方向，你回去看一下。”顾父把一叠文件在桌上磕整齐，抬手递给顾屿。

“......”

半晌，顾屿都没有伸手去接。

“？”顾父疑惑地抬起头，正对上顾屿满是怀疑和自卑的视线。

“爸，你觉得我能干好吗？我感觉我没这个天赋。”顾屿不敢直视顾父那双精明的眼睛，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办公室里静了片刻，他本以为顾父也对他很失望，可下一秒，老父亲充满鼓舞的声音从身前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