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早已陷入一片黑暗，原本此起彼伏的爆竹声此刻所剩无几，透过厚实的砖墙，模糊不清的传进两人耳朵里。

顾屿后知后觉他为什么这么问，噤声看着林野把衣服挂整齐，又把下摆理顺。

顾屿一直没动，林野缓缓转过身，正对着他站直：“你计划哪天回家？”

“我......”顾屿本以为搪塞过父亲就是万事大吉，万万没想到林野还要催。

“还有七天过年，但你不能卡着时间走，明天后天就准备动身吧。”

最后一声爆竹也渐渐停歇，今年的青山村其实比往年热闹得多。

林野坐回桌前，抽出另一张板凳示意顾屿也坐下：“趁这个时间把你的工作交接一下，防止你走之后找不上头。”

顾屿在原地愣了一会，半晌才拖着脚步，不情愿地坐在林野旁边：“说实话，我已经陪他们过了很多个新年了，不差这一个。”

顾屿看着林野停顿片刻，语气像恳切的劝说：“可这是我们之间的第一个新年。”

林野目光还停留在桌上的一堆文件夹上，粗糙老旧的桌面和蓝色的封页看起来格格不入，他表情淡淡地望了一会，侧头看向顾屿：“他们知道你在这边做什么吗？”

“......”

顾屿没说话，他的确向父母瞒下了这些事情。

看他低下头，林野深深叹了口气：“你家里的事情，王新和我提过几嘴。”

顾屿眼神忧郁又不解，地抬起头看着林野，可对方只是避开他的视线继续说：“我不希望我会给他们两位造成任何的困扰。”

顾屿张口又要说什么，被林野挥手拦下：“无论你还要做什么，先听他们的话回去。”

“我这次要是回去了，年后还能想来就来吗？”顾屿站起身来，“他们拦我的方法多的是，不如就一直待在这里，反倒省心。”

林野眼睛略微睁大，似乎没想到顾屿会有这种想法。

“好了，”林野站起身，没去看顾屿表情，“你明天就走，现在就订票，王新会送你的。”

顾屿皱眉看着他的背影，烦躁又无奈：“林野！你到底......”

他曾以为自己的情绪已经被日复一日的加班磨练出来了，仅剩的一点戾气也在下乡这段时间被渐渐磨散，情绪稳定的堪称不像话。

可林野两三句话下来，他不仅前所未有的心烦意乱，还要强忍着不敢表现。

满腔烦躁憋闷无处宣泄，他看见林野转过身，快步冲自己走过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林野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微微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轻轻落下一吻。

顾屿大脑空白一瞬，除了心脏开始狂跳，全身上下愣在原地硬是一动没动。

林野把头埋在他颈侧，语气低沉温柔：“我喜欢你，我保证。”

许久，顾屿才半笑不笑的勾了勾嘴角，其实是个很命苦的表情。

大概就是，自己千辛万苦喜欢的人终于主动亲了自己一次，一边说着他也喜欢自己，一边要求两人分开。

“后天行吗？”顾屿蜷了蜷手指，“我后天再走。”

“也行。”林野轻轻呼一口气，缓缓松开手臂。

脖颈间的热气转瞬即逝，顾屿垂眸看了林野片刻，生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早点睡吧。”

“不早了。”他补充。

离别成了注定，仅剩的相处时光就会过的飞快。

一天半的时间转瞬即逝，坐在王新车上时，顾屿心里后知后觉浮起离别的忧愁。

林野站在车窗外，依旧没有再送送他的打算，不知道正和身侧的李康宇说着什么。

“那我们这就走了呀？”王新试探地和林野打了声招呼。

“那......一路顺风？”林野抬起手，挥了挥以示再见。

王新无奈地一笑，把车往后退了些许，又挂前进挡，方向盘往左打满，从不宽敞的小路上掉头开走了。

开出好几里地，王新才看向后视镜，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坐后面干啥，副驾驶坐不下你呀。”

明明是很郑重的离别，顾屿往后座一窝，不知道的以为车上就王新一个人。

“唉，”顾屿重重叹了口气，“我想走的时候安静一点，林野心软，在他眼皮子底下离开他肯定难过。”

王新听完他不知道哪来的理论，要不是正在开车简直两眼一黑。

“这次走啥时候回来？”他转移话题问，顾屿不会一去不返，回来早晚只是个时间问题。

越野车已经驶上大道，车窗外的景色迅速飞逝。

顾屿靠进椅背，对自己内心的想法毫不掩饰：“唉，愁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