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既是用剑,剑名可有?”
“无名。”
“那么总能知道这位剑士的剑法?”
楚砚秋不停摇头。
这一刻他才发现,朝尘在世上留下的痕迹只有他了。
“无名亦不存名,世上无他踪迹,何不是一桩糊涂事?”
沉默在殿内蔓延,最终是路不通打破了诡异的氛围,施法变出几盘小菜和两碗饭出现在桌子上。
“不知小友是否辟谷,于是自作主张让厨房做了些菜。哈哈哈哈哈……其实是我有些贪恋这人间美味。”路不通端起碗筷,自顾自先吃了起来,好似刚刚的问话从未出现。
楚砚秋不知摆出何种表情是好。先是以有问题问他的借口带他过来,现在又摆饭留人,等会难不成还要睡一起?
“都和师兄睡一起了,为何不负责!”楚砚秋脑子里浮现少微那日的玩笑话。
二十四年不长啊,怎么现在年轻人做事一个个都变得如此“轻浮”。没想到有一日此等“封建”之语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楚砚秋不禁汗颜。
楚砚秋心不在焉,瞥了眼桌上的饭菜,三荤两素,菜式都是寻常菜,无奢靡之风。原先楚砚秋不打算动筷的,没想看见桌上竟有一道酱杏,终究抵不过心里的馋念,夹了一颗,刚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弥漫在嘴中。
这年头,咋谁做的酱杏子都可以碰瓷他前生最爱的那家天下独一份的王记?
楚砚秋已无心用食,开门见山说:“路兄,既然我们称兄道弟,虽抵不上刀山血海杀出来的情分,我也大着胆子拿几分乔,今日你找我来是为何事?”
路不通看了楚砚秋一眼,不慌不忙地放下筷子,掏出帕子细细擦过唇角,嚼完嘴里的饭菜开口:“小弟着急了?”
楚砚秋是真有点着急了,月黑风高,正是杀人灭口的良机。
茶喝过了,心也算是交过,饭也吃上,还不说正事,莫非有鬼?
在脱时间?
楚砚秋想要起身,路不通正叠好自己的手帕,淡淡说:“我想要无非剑。”
“无非剑不在我手中。”楚砚秋不禁感慨林二那小子命好,每次与危机擦肩而过,未伤他分毫。若今生有缘再见,他必得算算这小子的八字。
“我只求无非剑,并不想害人性命。”路不通双手瘫在双腿上,一副病弱公子样,却是此山中修为最高的人。
“盟主大可用真言水来测真假,剑真不在我的手中,它早已随家师身陨消散世间了。”楚砚秋对上路不通的眼神,没有丝毫避让。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弟开什么玩笑,我为何会不信你,是你不信我才是。”路不通用手转动轮椅,停在楚砚秋的身侧,手抬起想摸他的脸,却止在半空。
看破了楚砚秋的伪装却不点破,意欲何为?
“我不会用真言水测试你,我只想听你的真心话。”路不通神情落寞,“传闻无非剑下无亡魂,我只是想要测一测虚实,如此便可还尊师清白。”
“斯人已逝,不必在意此等虚名。”楚砚秋暗暗想:真要问剑下亡灵,他并不清白。
“小弟的态度很奇怪啊。”路不通探究的眼光落在楚砚秋身上。
“呵呵,剑在人在,剑亡人亡,路兄执着非凡,莫不是认为家师还活着?”楚砚秋忍不住咬了下舌头,他不是变相承认楚砚秋这个人还活着吗?
“扯是扯不清楚的,剑真不在我这,也不会在我师叔和师弟身上,不管盟主您如何想,剑您是不可能拿不到的。”这话楚砚秋没有撒谎,谨慎起见,也是因为楚砚秋现下的修为亮出无非剑无异于自找灭亡,无非剑他们根本没带在身上,要找,走半月的路去深山竹苑寻吧。
“夜已深,小辈不作叨扰。”楚砚秋躬身作揖,准备离开。
路不通这时再次开口:“你见过无非剑吗?”
楚砚秋没有回头,只道:“我的剑法承袭于楚砚秋,自是见过这把天下名剑。”
路不通没有说话,楚砚秋毫不犹豫往外走,双脚刚踏出门槛,一阵风袭来,他回到了朝圣殿内,面对路不通。
路不通没有看他,只是一条干净的手帕擦拭着剑,淡淡地说:“是它吗?”
手帕拭过,露出剑身的纹路,正是无非剑。
楚砚秋呼吸一滞,眼神钉在无非剑上,神慌身不慌,直直跪下,“盟主英明,家师或许真的没有死!”
路不通弯唇噙笑,“我少时游历世间,七七八八的手段都学了一些,问灵不再话下,不过技艺不深,只能知其数不知其人,但也足够应对当下,还楚宗主一个清白。”
楚砚秋咽了口唾沫,不过三个人,不由松口气,通缉榜榜首该换人了。
只见路不通将无非剑放在茶桌上,又从腰后拿出一只萧吹了起来。
萧音在夜间凄凉无比,好似幽魂伴行穿过人身,楚砚秋无端打了个寒颤。
霎时,一道幽影浮在剑身上,萧曲未停,直至幽影散去再无第二道现身。
“一人。”路不通放下萧,将无非剑收入剑鞘。
这个答案在楚砚秋的心里反复滚跳,怎会是一人?
那个老头,他自己,还有朝尘,怎么算都是三人。
就算他没死,那朝尘……
朝尘也没有死?或许朝尘和他一样,只是消失在世间,或者没有记忆的在世上游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