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结界内的万神山艳阳高照，结界外已是白茫茫一片，仿佛整个人间已被大雪洗了个干净。

镜流罕见地起了个大早，看他眼下一片青黑或许是一夜未睡，因着昨日抽取对战宗门时，楚砚秋不幸地抽到了雍门，他悻悻地看了眼镜流，镜流看不见，正扬着笑一脸兴冲冲地问楚砚秋：“哪个宗门这么倒霉，遇上我们？”

楚砚秋尴尬一笑，决定随便扯几个散修的名字糊弄过去，雍门死了三十几个天才后，多年无音修奇才脱颖而出，尽是群泛泛之辈，用不着提前准备，等镜流明日上场开打自会知道。楚砚秋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惜有人偏不让他们如愿。

雍门那群弟子见识过楚砚秋在院子里扔出的一剑后并没有感到畏惧，甚至在得知明日对上的是万鸣宗后，第一时间找上门来挑衅。

“呦，这就是万鸣宗的实力吗？拿着一把木剑，明天别被我们削成牙签，正好送给你们剔牙。”来人是个刚及楚砚秋肩膀的毛头小子，踮起脚都不一定能与他平视，楚砚秋长长叹了口气。

“你叹气干甚？怕了是不是。”小孩的脑袋很简单，只想得通喜怒哀乐四种情绪，顿时喜笑颜开，转头看向身后，身后是一群和他身着相同弟子服的弟子，看外貌应该是他的师兄们。

楚砚秋转而一笑，抬手比了比自己和他的身量，弯腰对那小孩说：“小朋友，你毛都没长齐，这么小一点，根本不够我塞牙缝，那用得上什么牙签？”

“你——”小孩子瞪大眼睛，半天“你”不出来什么新鲜话。楚砚秋站直身，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小毛孩，明明是非常令人不适的举动，可楚砚秋的眼神不参杂一丝杂质，而谢叹燕为他换上了一副柔和的容貌，这样反叫人品出一番温暖关怀之意，适才用鼻子对着他的男孩羞红了脸，偏过头抵挡敌人的怀柔攻击。

出了裴景遇那档子事楚砚秋也不敢说自己有一双清明的识人之目，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孩子在钟鸣鼎食的雍门过得不算好。先不说来参加仙盟大会，万鸣宗在最困难的时候，楚砚秋掏空家底给自己的师妹师弟置办了一身新行头，可他穿的衣服边缘已然磨毛，在彰显宗门实力之际，定是拿出了自己最好的一身行头。

楚砚秋撇了撇嘴，轻轻拍了拍这小毛孩的肩头，顺便抻平他衣服上的皱折,说：“人缘这么差，考不考虑弃暗投明？”

听到辱骂自家宗门的话那群小子倒是出来了，但一个个说话也是磕磕巴巴，左右不是嘲笑楚砚秋是个装货，虚张声势，或者说万鸣宗穷得连一把像样的剑也拿不出来。这些话在楚砚秋少年时已听过无数遍，以前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现在是听也不听了。

只见他抚上小毛孩身后背着的琴，他看向远离人群的镜流，他背过身，不理会楚砚秋，于是继而摸上小孩的手腕，小孩反应得很快，瞬间抽出手，却抵不住楚砚秋的速度，他又一把抓了回来，身边都是他的师兄，竟无一人上前帮他，都1跑得远远的，生怕惹祸上身。

小孩顿时慌了神，挣扎得更猛烈了，楚砚秋不多为难他，只是用心声传音给他，“你是音修的好苗子，不要浪费在雍门了。对了，不傻地话不要把我刚刚对你说的透露给你的师兄。”话毕，楚砚秋主动送开了手，小孩犹豫地看了楚砚秋一眼，大声道：“我叫寻问，莫记错了。”

楚砚秋浅浅一笑，这小孩还学他说话。

他站在原处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地看寻问走入拐角的阴影里。

正经不过几眼，楚砚秋转身跑到镜流身边哄他了。

镜流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他气得是楚砚秋这比狗屎还臭的手气。

“说了你运气不好让我上，你偏说我手臭……”

“我错了，该打！”

镜流一夜未眠，楚砚秋也跟着他没睡，两人想起了第一次来仙盟大会。

楚砚秋攒了几年的钱全拿来给师妹师弟置办衣服了，但武器什么的着实有心无力，于是他给师弟妹一人一杆竹竿，是他用法力炼化过的，不说多好使，但名剑都要砍两下才能砍断，很是实用。

那年，他们万鸣宗靠着三杆竹竿名扬天下。

至于楚砚秋……那会他以防为攻，硬生生拖到对手无力进攻主动下场，于是他背上了一个乌龟名号。

如今，与当年相比，境遇竟然更差了。

楚砚秋并不喜欢悲秋伤春，但看镜流食不下咽的样子他着实难受，甚至起了晚上偷偷摸过去打一顿挑事的小子，给镜流出气，但是两人心里都知道，归根结底不是雍门这群不懂事的弟子的错，而是仙盟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