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地道前，楚砚秋在自己和林二身上分别贴上了一个匿迹符，可以让两人消失于人眼前半炷香左右的时间。

此行两人只是来探查药材是在何处染上怨气的，最关键的是，药材染上怨气是否与医宗有关系。

楚砚秋私心想这等污糟害人之事绝不可能是医宗干出来的，只是……他看了看身边的林二，他真正要探查的人在这呢。

“速战速决。”楚砚秋丢下这句话后只身走出地道，林二等了几口气才跟了出去。

一出去，一阵清风混着各式各样的药香冲进鼻腔，林二猛吸一口，感叹道：“这还在人间吗？简直是仙境。”

楚砚秋不屑一笑，“没见过世面的，你再抬头看看呢？”

林二闻声抬头，看到层层叠叠的梯田，每一层都不宽，但密密麻麻都种着在书中见过或连听都没听说过的药株，金灿灿的阳光滑过每一片药叶，晶莹的亮光好似融化的黄金。

见到林二那副此生无憾的表情，楚砚秋笑着说：“这就觉得满足了，没志气。”楚砚秋四处看看，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但在匿迹符下，无人能够看到他们，边毫无顾忌地开口讲：“医宗宗主有个密室，里面才是绝世奇药，传闻说其中有一株草，其叶含于舌下，死人可复生，修炼之人可直接飞升！”

“真的吗？”林二瞪大眼睛，嘴巴张得可以直接塞进一个馒头，眼睛放出亮光，闪烁楚砚秋一瞬间的意气风发。

楚砚秋边在药田中目无旁人地走着，边和林二说些他早年探听到的医宗秘辛。

“我师兄连这个也和你说了吗？”一道冰冷坚硬的声音从两人背后传来，过于熟悉的声音带上怨恨的情绪，激出楚砚秋背后一层冷汗。

楚砚秋缓缓回头，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眼中是一如既往的怨恨。他默默低声道：“天家无情，咒无可破。”

现在距离半炷香之期至少还有一盏茶的功夫，楚砚秋强行压下心中的不适与恐怖，闭上嘴，用手托着面前的肉桂树的枝丫，没有被怨气感染的痕迹，他又去别处看了其他几味常用于伤寒的药材，都无怪异之处。期间林二频频点头，赞许这药株生长得极好，一副药抵寻常药材配制的三副。

最后，楚砚秋将目光投向梯田上种着的珍稀药材上，不过一眼便摇了摇头，这可是医宗的命根子，平时最宝贵的存在，没必要浪费这个时间。

“还想要偷医宗的药材去卖钱吗？”

还是那道熟悉声音，听得楚砚秋头皮发麻，他下意识低下头不想理会这道意料之外的声音，可是林二扯住他的袖子，嘴唇抖擞着送出几个字来：“他好像是在和我们说话。”

楚砚秋拂开林二的手，嘴上说着：“瞎说，还有一盏茶的功夫，快走。”眼神却飘忽不定，鬓角边出了层薄薄的汗水，沾湿了遮面的面巾。

“想走去哪？”一具高大的身体拦住了两人，他的眼神睥睨二人，与看药田间蠕动的毛毛虫并无两样。

这一回，终于可以确认是对着这两人说话了。

林二不断吞咽口水，身子不自觉地往楚砚秋身后躲藏，手里还攥着他的袖子。

楚砚秋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周围弯腰浇水驱虫的医宗弟子，他们有眼神擦过对面男人的，也有一心一意盯着自己的药株的，唯独没有落在他们二人身上的，说明此刻匿迹咒仍在生效。

他暗骂一声，手悄悄往腰间移动，却被对面的男人一把攥住，拉扯到头顶，丝毫不能动弹，“楚砚秋，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顾不上半天“你、你、你是……”嘴里蹦不出一句完整话语的林二，楚砚秋咬破自己的舌尖，“你个破烂玩意儿想干什么？快放开我！”这句话，“破”字说得尤其的重，楚砚秋一边高声谩骂，一边抬脚踹男人，不经意间，一脚踹上了林二的大腿，叫他摔了个狗啃泥，但是他整个人却是对着地道口的方向。

要是他聪明一点……

楚砚秋微垂眼睫，一片阴影投在眼下，看不清眼中流转的情绪。下一秒，只见他抬起头，嘴角牵起一丝弧度。重生后相继遇见的两位故人，竟都是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