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越生动,结局的凄惨就越让人唏嘘。
已知的是,十万年前的李月迎绝对是死了,否则不会有现在这个年仅十六的李月迎。以及,“圣女殿下”生而不同凡响的异能量注定她不可能是自然死亡,只可能是他杀或者自杀,在这其中,前者的概率遥遥领先。
从白医师的话中,可以听出十万年前的李月迎在圣冥战争爆发时是不在战场上的,否则这样广受爱戴的她不可能连生死都不为战友所知。
但是,如此博爱的圣女殿下没有选择为保护母国抛头颅洒热血,那她又在哪呢?
回想起白医师曾无意提过的“秘密外派”,龙戬的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
他没有忘记蝎子王说过的话,即使他当时趴在地上,意识有些模糊,但依然把那个残忍的女人对李月迎说的一字一句都听了进去。
【“——你和冥王一起救了我,但你却死了。”】
这个“冥王”究竟是在指蝎子王眼中的龙戬、还是真正的冥王,龙戬不得而知,他的思考中心集中在圣女李月迎的死亡上。
杀了那个李月迎的人,究竟是谁?
……
为了不让气氛陡然转变得太过凝重,龙戬清清嗓子,状似无意地问起:“…话说,为什么你们都叫她‘圣女殿下’呢?”
“因为圣女殿下做了很多好事,不过最主要的还是殿下之前发明了一个很厉害的防御系法术——雪国霜御术很受雪皇殿下赏识,加上之前的种种,雪皇殿下就封她为圣界的圣女——这个法术原理有些复杂,但是上手也不算很难,我对一些朋友们试过,效果还不错,但是对其他人就不是特别好了…这么说起来,雪皇殿下真厉害啊,不论对谁施展这个防御法术都能做到效果最大化……”也许是心情好,加之身边的人又是他定义里“圣女殿下的好朋友”,白医师一下子把自己知道的和所想的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龙戬眼皮一跳,直觉似乎有什么不太对劲:“是什么法术?…我是说,怎么施展,长什么样子?”
“殿下没向你提起过吗?”白医师有几分惊讶,但他并没有深究根源,“就是…把异能量通过两额相贴的方式传导到受保护方体内,所能抵抗的伤害程度取决于保护方内心对受保护方的情感浓度,法术的保护效果既可以是无限强,也可以是无限弱。长什么样子的话,受到致命攻击触发的时候有些像东西落水时会喷溅起来的水花吧?不过霜御术的水花是可以把伤害物弹出去的那种……”
护盾、“水花”、弹射……每一点都符合。
第三平行宇宙元正长老为李月迎施加的防御法术、天羽那次险些丧命时体内迸射出来的护盾,竟然是李月迎本人自己发明的?
——这个消息确实令人震惊,只不过龙戬还有更在意的事情。
前一次“圣界师父为久别重逢的徒弟上一层生命保障”倒还说得过去,第二次就不正常得多——冥王不像是会屑于使用圣界防御术的人,究竟会是谁既能熟练地掌握这一门复杂的法术、又能亲近还是个小朋友的天羽?
想到这一层,龙戬再次意识到十万年前的事到底有多错综复杂,那场旷世的圣冥战争遗留下来的疑点太多,却没有人告诉他们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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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圣界隆冬漫漫,建筑为遮挡风雪而多厚重之感,到了可以自由设置的玄冥黑洞内部后,雪皇就格外偏好在宫中建造一些花草繁茂的露天环境。
一踏入医疗院大门,龙戬率先被右手边草地上正在研究池塘里的鱼的李月迎吸引去视线。少女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循着声源看去,与他对视。
雪皇亲手治疗的效果非常不错,初醒的李月迎面色红润,没有刻意压制的少女心气让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夕阳下折射出无尽的生命力,与之前惨若白纸的模样大相径庭。
她一看到龙戬,原本还有些懵懂的双眸唰地一下即刻雪亮起来,龙戬哑然失笑,不久前还盘亘在心头的乌云顿时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轮回开始后少有出现的明快。
几个见习生突然跑过来,其中一个怯怯地开口:“圣女殿下想出来看看,我们不敢拦她……”
“没事,殿下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想逛逛就逛逛吧。”白医师摸了摸那名见习生金黄的发顶,“辛苦你们几位了,去休息一会。”
他含笑看着蹦蹦跳跳走出门的青年们,转而朗声对在草坪上改蹲为站的李月迎道:“圣女殿下,雪皇让您的朋友过来看您了。”
李月迎一直站在原地,紧张地攥着短裤的裤脚,听到白医师的话时才有些别扭地应了一声。
“请吧,先生,殿下在等你。”白医师作了个龙戬看不懂的手势,但根据言语可以大概猜出是“请进”的意思。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龙戬对他的反应有些意料之外,本能地回头叫住他:“你…不想和她说说话吗?”
那么崇拜的人时隔十万年终于再见,又有了可以近身接触的机会,一般人怎么会主动放弃靠近她、和她说说话的机会?
“那当然想啊,但是殿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先做吧。”白医师说,“殿下一直都是以大局为重,我不会在这种时候打扰她的。有什么话,等一切结束再说也可以。”
“冥王已经复活了,现在是圣界唯一一次逆风翻盘的机会,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懈怠。”他的立体的容颜在阴影处依然棱角分明,比刚刚聊天时更多了一份严肃,“我也要去准备准备工作了——先生,殿下正在等你。”
龙戬当然不会忘记那个一直被他有意无意保护着的少女正在等着他——虽然保护得并不怎么好,她还是经常受苦。
他最后向白医师郑重地点了个头,随即转身大步迈向那个自分离以来就常常挂在他心间的人。
玄冥黑洞里的生活并不动荡,因此医疗院只是一幢双层的小楼,圆形环廊中心的绿地占据不小的空间,雪皇自设的时间此时正指向夕阳西下的时候,完全能够以假乱真的夕阳光斜着洒在李月迎被仔细编成麻花侧在胸前的辫子上与白肤上,发丝与小绒毛和暖橙色光线相生相应,为李月迎镀上一层金边。
龙战武装上细小的零件碰撞声有些急促,李月迎见状主动迎上前,几步跨到龙戬面前时后者猛地一停,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耳根一静。
少女乌黑的瞳孔闪烁着别样的光芒,龙戬忽然感觉自己呼吸有些困难。尽管如此,他还是第一时间问好:“…下午好?”
“你也好。”李月迎的手紧张地在身前绞在一起,与龙戬短暂对话后更甚,“其他人呢?”
“在雪皇那里,她有事要和他们商量,叫我来看看你。”龙戬如实回答过后话锋一转,公事公办的语气多了些许担忧,“怎么了?你在担心什么吗?”
“这里的情况,刚刚那群实习医生已经大概告诉我了。”李月迎眼神不自然地往脚下的小草上挪去,心虚的表现异常明显,一看就知道她还有别的话想说。
能猜到对方的情绪从何而来的龙戬眼神一动,原本还有些飘飘然的心情随之逐渐沉回原处——他知道这种时候必须要有一个人保持冷静,比起突然背负上圣界许多人的期待又大病初愈的李月迎,他更希望这个人是他:“这样啊,那见习医师们对你很负责任,还给你介绍新世界的风土人情。”
“你在担心超兽战队现在的处境,是吗?”尽管知道并非如此,但龙戬还是这么问她。少年比刚才更温柔三倍的语气循循善诱着李月迎说出自己的真正所想。
“不是…不对,也有一点点担心——不是一点点,是很…不是——总而言之,确实会担心,但重点不是这个!”李月迎有些无措,急躁让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我主要是想问一下,我晕倒之后发生的事。”
听她说出真话,龙戬神色不改,他琉璃珠般清澈干净的眉眼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连嘴角都没有多余地抽动哪怕一下。
李月迎眼里情真意切的仓皇中混杂着恐惧,龙戬想摸一摸少女的发顶,又怕弄乱她漂亮的新发型,于是退而求其次,轻轻为她摘去随风飘到她头侧的蒲公英冠毛。
“当时冥王开启玄冥黑洞,威力很强,我们怕你被吸进去,就抓着你一起抵抗,然后……”龙戬如讲故事般娓娓道来,将整件事叙述得十分和缓,仿佛只是在讲“吃饭睡觉喝水“这样平常的事情。同时用两根手指捏着刚被取下的绒毛,在李月迎面前展示自己的赫赫战绩,被硬质材料保护住每一寸的指尖与细软的白色绒毛看上去竟是出乎意料的和谐。
听到“自己”要杀死天羽时,李月迎惊叫一声,猛烈颤抖的身体带动的空气流动险些把龙戬手上的小绒毛吹飞:“我?要杀天羽?没有!没有的事——就算我因为她叛变所以不太高兴,但是我也没有想过要——最后怎么样了,最后怎么样了?”
“——‘你’当然没成功,天羽体内有一股强大的异能量蛰伏,‘你’什么都没干就被弹飞、吸到玄冥黑洞里了,那次是真的晕得完全。”他介于成熟与青涩之间的独特嗓音有一种特殊的魅力,有意安抚时嗓音如春日里汨汨流过的溪流,莫名给予人安定下来的力量,“不用担心,就算你真的能做什么的话,冥王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杀死他的女儿。”
最后一句话是他瞎说的,当初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楚,如果没有那股骤然爆发的异能量保护天羽的话,那她将毫无疑问地死在“李月迎”拳下。
但那个“李月迎”明显与眼前这个自责得快哭出来的李月迎截然不同,善意的谎言要用来保护善良的人,龙戬认为在此处就很适用。
只是,说到“快哭出来”……龙戬发觉事情有些太不妙了。
——果不其然。
“可是、可是,天羽会不会因为这个真的彻底、彻底——”她抽抽噎噎的,“彻底”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反倒是眼泪比词句先行一步落下。
察觉到面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过,李月迎抬手一擦,想起龙戬还在看着自己时,她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心里轰然倒塌,顿时再也忍不住心里积蓄已久的小情绪,呜呜地哭了起来。
“天羽现在会不会超级无敌讨厌我恨我?可是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真的没有想过要杀她啊,我讨厌她那个死老爹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只想和她桥归桥路归路的呀,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子嘛,真是太欺负人了……从玄武号死掉开始,一件好事都没有,一件都没有!”李月迎低着头,双手不断地在眼前擦来擦去,但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瘦削的肩膀由于哭泣正一下接着一下地颤抖着,“我最讨厌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了!我又没同意,凭什么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妖魔鬼怪都可以随便操控我的身体,做我不想做的事?气死我了,真他大爷的气死我了!”
龙戬的手僵在半空,恍然间仿佛小时候犯错被抓个正着时那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再现,大脑的一切机能停止运转,只剩下一小块地方正在飞速思考对策:我该怎么说?
明明已经努力让整件事听上去很普通,希望她可以不要太伤心,但还是把她说哭了……唉。
我还真是不太会和女孩子说话——上次还在龙族的时候好像也惹她不高兴了……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要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