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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月迎双手胡乱擦着纵横的眼泪,龙戬站在她面前急得团团转,时间线仿佛被拉得很漫长,连绵不绝的哭声砸在他心上,像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狠狠地戳着那样难受。
“你先别哭,先听我说,好不好?”龙戬僵硬地安慰着,“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天羽她不讨厌你,真的,相信我。”
“怎么可能不讨厌我!她好不容易和她爸爸团聚了,有家人了,她自己又差点被我杀掉,她怎么会不恨我?”李月迎继续哭,凌乱的发丝贴在她脸上,先前总是强行保持冷酷表情的少女在这时化为夕雾散去,“我只是想杀她那个死老爸的,到底是哪个天杀的神经病一直在用我的身体七搞八搞?我又没同意!”
预测到她貌似要哭得更用力了,龙戬怕她刚好的身体又要哭厥过去,连忙强调:“真的,我怎么会骗你呢?天羽她不讨厌你。”
“——她也跟着我们一起进入玄冥黑洞里了,她自己跟我们说的,她不讨厌你更不恨你,也不排斥你,她说她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子做。”龙戬说,“相信我吧,我们一会就可以见到天羽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再去问问她是不是这么一回事,可以吗?”
听到龙戬信誓旦旦的保证,嚎啕大哭的李月迎猛地噎住,轻微呼吸碱中毒让她此时浑身还是一颤一颤的,但明显收敛许多的哭声还是让他感觉到一丝欣喜:“……真、真的吗?”
“真的真的!”龙戬用力地点点头。
为了让少女感受到自己的诚意,他还把头盔卸了下来。没有龙战头盔的遮挡,李月迎能清楚地通过朦胧的泪眼看见他焦灼得泛起不正常红晕的面部,原本冷硬分明的五官轮廓不知是融化在了夕阳光里、还是她的泪珠里,暖橙色的光笼罩着二人,她能轻而易举地看见少年眉宇间的心疼与希冀。
李月迎不知怎的,像是眼睛被灼了似的一下收回视线。冷静思考几秒后,她不再放声哭泣,只是眼眶里还时不时随着眨眼频率还有眼泪溢出。
“可是天羽为什么会跟着我们进来?难道她不想和久别重逢的爸爸待在一起生活吗?”她问。
龙戬柔声道:“她是跟着火麟飞进来的。她说她不忍心看着我们一个一个在她面前死去,所以她也来了。”
“那她关于…又是怎么说的?”
此话一出,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龙戬心情还真是有些复杂。
雪皇的宫殿廊腰缦回,曲折得仿佛没有终点。
一个小兵经雪皇授意,领着超兽战士们前往雪宫议事,在火麟飞有一搭没一搭的瞎扯中,天羽突然说道:“……那绝对不是月迎。”
所有人都是一愣——这是天羽进入玄冥黑洞后非战状态下和他们说的第一句话。
她似乎不愿多说,全程目视前方:“我们在第一平行宇宙的外太空时,也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事后月迎也一样立马昏了过去,我们当时还用玄武号给她查出了不明原因不明位置的心脏病——我认为她的一系列问题都和这个病有关。”
除此之外,少女没有再开口说任何一句话。火麟飞接住话头,夸张地叙述起事情始末。
龙戬把他话中呈现的场面自动弱化了三分,大概推测出当时的情况。
少年明朗招风的声音在空旷的回廊中自然而然地传开的同时,话题发起者天羽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她默不作声地前进着,就像为李月迎正名后自己就消失了一般。
蓝发少年走在她的身后,深沉的目光毫不遮掩地投射在她身上,而姿容昳丽的少女似无所感,连走路时颤动的发丝都没有一丝偏离轨道——明明应该是一个来自队友的熟悉背影,但自从那一刻开始,能互相袒露身为弱点的脊背早已是梦中的事。
——…她在想些什么呢?
其实龙戬心里早已猜到答案,只不过无从口述。
——游走在父亲和战友之间,她也很痛苦吧。
“她先跟我们说,那件事绝对不是你做的——最起码不是你本人想这么做的。”但龙戬面上却是淡淡弯起一个笑,对李月迎软言温语道,“然后她说了你的梦和一些…病症,她怀疑你的异常是由于心脏病引起的,还提到了你们在第一平行宇宙发生的一些事来佐证她的想法。”
“天羽对你没有恶意,她一直在为你说话。你也不用太伤心自责,就算天羽当时还没说,我们也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个人’不是你,所以不会不喜欢你甚至讨厌你的,你在我们所有人心里,是也只会是一路一起走过来的李月迎。”
在龙戬滴水不漏的安慰下,李月迎的抽噎逐渐趋缓,水光潋滟的眸子中原本山洪海啸一样连天的情绪偃旗息鼓。
狠狠哭了一场的她被少年嘴里动人的话拉回现实世界,现在才后知后觉感到不好意思,但浮春的双颊和斑驳的泪痕让她所有的反应在龙戬眼里都显得软绵绵的。
李月迎不知道怎样形容自己的感受——她委屈又愤怒地胡乱宣泄,自暴自弃地放弃一切冷静与理智时猜测的被厌恶或是嫌弃都石沉大海,不仅如此,龙戬还牢牢接住她所有或大或小的情绪,末了又摸了摸她的头。
“……嗯。”心中一些不同寻常的感情似乎正在悄然滋生,半晌,她才带着点鼻音细声道,“谢谢你…谢谢你们。”
龙戬装作听不清,把耳朵往她的方向凑近:“嗯?”
眼见距离有些过近,李月迎下意识灵活地朝后退去,草地在她脚下被踩得沙沙作响,机敏的动作惹得少年看过来,眼中却没有被躲避的不适,狭长的眼型一笑便会在眼尾处留下一小块深刻的阴影,他笑逐颜开的一刹那仿佛温热的春风轻轻拂过万物,融化了冬日的最后一块冰:“动作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