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巍扫了一眼那图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欣赏,但并未接过:“分内之事,不必言谢。姑娘有心了。”他的目光依旧锐利,仿佛能看穿她平静外表下的真实意图,“若仅为此事,姑娘可回去了。”
芊落樱知道机会稍纵即逝,深吸一口气,语气转为些许凝重:“石将军明察秋毫。小女子确有一事困扰……近日,似有些不明之人,在王都之内,对小女子多有‘关注’。小女子人微言轻,唯恐卷入不必要的风波,平添烦恼。久闻北溟军纪严明,使团驻地更是规矩森严之地,不知……像小女子这般仰慕北溟风物之人,若在左近行走,是否也需格外谨言慎行,以免无意中触犯忌讳?”
她这番话,说得极为含蓄。不提刺杀,只言“关注”和“风波”;不求庇护,只问“规矩”和“忌讳”。既点明了自己的困境,又将姿态放得极低,将可能的“庇护”诉求,包装成了对北溟规矩的请教与敬畏。
石巍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寒潭,看不出喜怒。校场上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操练声。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王都有王都的律法,使团有使团的规矩。北溟使团驻地周遭,自有卫戍警戒,闲杂宵小,不敢擅近。”他顿了顿,目光若有实质地扫过芊落樱,“姑娘既是安分守己之人,循规蹈矩,自可安然。”
话语简短,没有一句承诺,却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息:使团驻地附近,是受北溟力量覆盖的“规矩”之地,暗处的行动会有所顾忌。这已是目前情况下,他能给予的最大的、也是符合他身份和原则的回应。
“多谢将军提点。”芊落樱心中微松,知道目的已达到大半,恭敬行礼,“小女子必定谨记将军教诲,安分守己,不负北溟煌煌之威。”
石巍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欲离开。
“将军留步,”芊落樱忽然想起那巨熊,忍不住问道,“方才所见那头灵兽‘撼地’,当真神骏非凡。不知……似这般灵宠,寻常人可有缘法得见乃至结缘?”
石巍脚步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又瞥向古松下的戌土熊罴,眼神中难得地掠过一丝近乎温和的神色:“灵宠通灵,择主而事。缘法强求不得,实力、心性、机缘,缺一不可。”言简意赅,却道尽了其中艰难。
“小女子受教了。”芊落樱再次行礼,心中对力量与伙伴的渴望愈发强烈。
石巍不再停留,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别馆深处。那名为“撼地”的戌土熊罴抬起头,巨大的琥珀色眼瞳望了芊落樱一眼,打了个沉重的响鼻,又重新伏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芊落樱站在原地,望着石巍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那头如山岳般的灵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次“投石问路”,虽未求得明面上的庇护,但石巍那句“闲杂宵小,不敢擅近”已然是一种无形的震慑。更重要的是,她对“信”之一字有了更具体的感受——石巍的回应,建立在她的“安分守己”之上,这是一种基于规则和承诺的守护,厚重而可靠。
同时,灵宠“撼地”的出现,如同在她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变强的欲望,不仅仅是为了自保,也包含了有朝一日,能拥有如此忠诚强大的伙伴,并肩而行的憧憬。
她转身离开北溟别馆,晨光正好,照在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上。前路依旧危机四伏,但这一步,她走对了。接下来的重心,便是如何接触到西焱商会,解开晏知遥那条“智”的线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