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落樱竖耳倾听,《命册》在北溟二字出现时再次微热。
忽然,一个刺耳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哟,这不是那个谁家的小画师吗?听说攀上高枝了,还能来这喝茶?”
芊落樱抬头,只见一个穿着艳俗、脸上带着几分刻薄的年轻女子正斜眼瞧她,是曾在西市与她相邻摆摊、却因手艺不如而心生嫉妒的那个绣娘。
那绣娘见她独自一人,又穿着普通,便想趁机奚落一番,提高声音道:“诸位评评理,就她画的那几张鬼画符,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骗得墨韵斋和几家夫人团团转,开那么高的价!别是偷了谁家的祖传图样吧?”
茶楼里顿时有不少目光投了过来,带着探究和看热闹的意味。
芊落樱心中一惊,随即迅速冷静下来。她深知在这种场合,怯懦辩解只会越描越黑。她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那绣娘,声音清晰却不尖锐:“这位姐姐说笑了。画艺高低,自有雇主评判。墨韵斋开门做生意,诸位夫人持家理事,皆是明眼之人,岂是几句空口白话能蒙蔽的?”
她顿了顿,语气转而带上几分淡然:“至于祖传图样?姐姐若有疑问,不妨指出我哪幅画与市面上哪位大家的哪幅传世之作相似?也好让大家一同鉴赏一番。若说不出……”她微微一笑,不再多言,但那未尽之语却比任何反驳都更有力。
那绣娘顿时语塞,她哪懂什么传世之作,纯粹是嫉妒心起信口雌黄。周围茶客见状,也纷纷露出了然的表情,甚至有人低声嘲笑那绣娘无理取闹。
绣娘脸一阵红一阵白,跺了跺脚,灰溜溜地走了。
芊落樱松了口气,手心却微微出汗。这小风波让她更加警惕,人言可畏,必须更加谨慎。
经此一闹,她也不好再多待。起身结账时,听到柜台旁两个文人正低声交谈:
“张兄可知,霁云仙宗此次破例在王都设点招收弟子,据说要求极高,非有‘灵根’者不收,且首重心性。” “灵根?唉,你我怕是无缘了。不过能去看看仙师风采也是好的……”
再次确认了仙宗招人的消息,芊落樱走出茶楼,感觉阳光下的王都街道,似乎每一寸空气都涌动着无形的暗流。
北溟使团、仙宗招徒、妖境异动……这三个消息,如同三股巨大的漩涡,正在这座繁华帝都的地下汹涌碰撞。
她不再觉得这些与自己无关。《命册》对它们的反应明确无比。那个北溟军官、神秘的仙宗、遥远的妖境……都与她怀中的玉册,与她这异世之魂,有着命运的勾连。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仅仅是被动听闻,而是开始有意识地穿梭于坊市、茶肆、甚至书局,像一块海绵,默默吸收着一切与这三个关键词相关的信息碎片,试图在脑海中拼凑出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天下舆图。
一种强烈的预感攫住了她:平静求生的日子即将结束,她已被卷入这洪流的中心。而在此之前,她必须尽可能看清这洪流的走向,找到那一线生机,甚至…乘风而上的可能。
怀中的《命册》安静着,却像一颗等待唤醒的心脏,预示着波澜壮阔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