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欠你多少?”男子问道,目光如炬。
“一、一百文……”刀疤脸下意识地回答。
男子从腰间摸出一块碎银子,看也不看地抛了过去,精准地落在刀疤脸脚下:“够了吗?”
刀疤脸愣了一下,慌忙捡起银子,掂量了一下,远超一百文。他脸上闪过贪婪和惊疑不定之色,还想说什么,但对上男子那双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拿上钱,滚。”男子的话语简洁至极,却带着绝对的命令意味。
那几个地痞面面相觑,最终在那男子冰冷的注视下,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连句狠话都没敢留下。
男子这才转向那惊魂未定的老人,语气放缓了些许,但仍不失严肃:“老丈,此地龙蛇混杂,日后需更谨慎些。若再遇此事,可报官处理,虽效力迟缓,终胜于任人欺凌。”
老人千恩万谢,又要将地上那块较大的银子还给他。男子只是摆摆手,示意他收起,然后转身便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继续沉默地喝着他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整个过程,他话语不多,行事干脆利落,重事实、讲规则、守承诺,有一种近乎刻板的公正和令人心安的可靠。
芊落樱在角落里默默看着,心中微动。这个北溟军士与她想象中的蛮横形象截然不同。他沉默寡言,却行动有力;看似冷漠,却又心怀公义;行事直接,却遵循着某种内在的、不容逾越的原则。
“这个人…感觉很可靠,很有原则。”这是芊落樱对他的第一印象,一种没来由的信任感悄然滋生。
就在这时,她怀中贴身藏着的《命册》忽然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热起来,那热度并不灼人,却清晰可辨,仿佛在呼应着什么。她下意识地按住胸口,心中惊疑不定。
然而,就在芊落樱的注意力完全被那边的北溟男子吸引时,她并未察觉到,在茶馆另一侧的阴影里,有两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从刚才起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是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和一个面容猥琐的同伴。他们注意到了这个独自一人、戴着帷帽遮脸的女子。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露出的手腕纤细白皙,举止间似乎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而且她刚才似乎对那场冲突格外关注……
“瞧见没?像个肥羊…”尖嘴猴腮的男人低声对同伴说,眼中闪着贪婪的光,“盯紧点。”
芊落樱浑然不觉潜在的危机。见冲突平息,她不想再多生事端,尤其是那名北溟男子气场太强,让她感到些许不安。她匆匆放下茶钱,压低帷帽,起身离开了茶馆,打算尽快寻个最便宜的客栈住下,明早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走出茶馆门口,融入街道的人流。在她身后,那名北溟男子——石巍,放下茶碗,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口,只瞥见一个戴着帷帽的瘦弱背影迅速消失在人群中,并未在意。他结完账,也起身离开,走向镇子另一头的北溟驿馆,他有军务在身。
而在更后面,那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也悄无声息地跟上了芊落樱。
芊落樱快步走着,只想赶紧找到落脚处。那个北溟军士沉默而刚毅的身影,却在她脑海中留下了一抹清晰的痕迹,混合着《命册》那奇异的微热感,让她心中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而微妙的预感。
她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就在这个混乱的边境小镇,开始了新的转动。一次短暂的邂逅,一个无声的凝视,已然在看不见的丝线上系上了第一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