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异常安静,他正纳闷,却发现水溟月安静地趴在桌上熟睡起来。
他没有说话,轻轻走到桌前,放下清蒸鱼,坐在水溟月身边,一直盯着她的睡颜,最终将她轻手轻脚抱起走入房中。
水溟月的身体越来越轻,甚至荆一凡不费力气轻松地抱起她放在床上。
仔细看她的脸颊已经开始凹陷,眼下尽管用粉遮住,也透着青黑。
荆一凡坐在院子中,尽管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可以克服各种困难,可以无惧外人的嘲笑和屈辱,可水溟月这一天天虚弱下去的身体又如何再等。
他打开钱袋,看到里面剩的不多的银钱,又看一眼水溟月的房间,里面依然安静异常。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放着的一个馒头向外面走去。
他的目的地是山深处,行进了几里,就听见砍树的声音,几个身体壮硕的村民背起几块树木艰难地向山下走去。
其中一个稍微高大一些的男子见到荆一凡对他打招呼,“小荆,今天你也来了,刚好,上面还有好多木材没有搬呢!”
“好的,我这就去。”荆一凡点点头。
他走到木材旁,背起旁边放着的一个背架,身体微微前倾,身后的两个村民就在他的架子上码木材。
直到架子上的木材摞的很高,他们才停止,此时荆一凡的身体已经在剧烈摇晃,每走一步都艰难异常,但他还是咬牙坚持小心向前。
其中一个山羊胡的村民,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他们心领神会,直接一脚踹在荆一凡背后的木材上。
荆一凡原本不稳的身体,立马失去平衡向前倒去,他整个人趴在地上,沉重的木头砸在他的身上,背上传来剧痛,他呕出一口鲜血。
“哎呀,对不起啊,刚看木头没放齐,我帮你码齐,谁知你这么虚弱,轻轻一碰就倒了。”
“这么弱就不要干体力活了,回家陪你那个病秧子老婆吧,哈哈哈。”荆一凡身后几个村民你一言,我一语的出言侮辱他。
想来他们是出于对自己在村子受欢迎境况的嫉妒,荆一凡摇摇头,对他们的行为不予理会,从小到大他早已习惯白眼和欺辱。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自己将木头放在背架上,再一次将架子背起,在众人的笑声中一步一步向前走。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后,刚才几个村民所在的地方传来一声巨响,他们身后的大树竟然轰然倒下,不偏不倚正向几人砸来,几人狼狈躲避,但是还是被大树巨大的树冠压住,疼得哇哇大叫。
荆一凡并未理会身后的变故,他停下脚步,眼神复杂地一直盯着前方,花木也一袭宝蓝镶金长袍,头戴青白玉冠,长身玉立站在一颗树旁。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华贵的容色增添了一分忧郁气质,他不说话,一直看着荆一凡。
“既然来了,就到家里坐坐吧。”荆一凡开口打破了二人的沉默。
“我不出手,你会怪我吗?”花木也沉默片刻,终于问出一句。
“你有理由帮我吗?这世上每个人都有立场,都有利益,谁又能理所应当的帮谁?”荆一凡摇摇头。
“你说的对,我没有理由帮你们,这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为我带来麻烦。”花木也笑着说,眉头皱起。
“所以,我们都应该不后悔自己所选的道路,你今日并不该出现在这里。”荆一凡的话直接击打在花木也的心上。
是啊,他今日来看他们,就证明他的心里也对自己曾经的选择有过后悔。
他俊美的面容出现一丝慌乱,似乎被人说中心事,他消失了从容的模样,低下头来,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和药瓶放在荆一凡和他之间。
“水姑娘的身体已是油尽灯枯,还望荆兄早做打算。你拼命干活赚来的这些钱财根本是杯水车薪,怎么做对你二人是最好的选择,我想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荆一凡的脚步顿住,随后继续向前走,走到花木也放下的钱袋和药瓶旁边。
他尽力挺直了腰板,蹲下身来,拿起地上的药瓶。
他想利落起身,可惜无法做到,身子已经被身上沉重的木材死死压住,胸口和膝盖剧痛,他的身体剧烈晃动,眼看又要向前倒。
身前此时一股有力的柔风吹来,恰好扶住了他向前倾倒的身体,让他直起身来。
荆一凡心中酸楚难当,他现在就好像一只蝼蚁,他终于明白,他跟花木也这些曾经他认为的同门从一开始就天差地别。
他不再看花木也,“银钱就不必了,这瓶药谢谢你。”说完再也不看花木也向前走去。
荆一凡将木头送到村中一户正在建房的人家,对方给了他几枚银钱,荆一凡将这些银钱小心地放到钱袋里,趁着天色还未全暗,急匆匆地赶到村中的药铺中。
他在柜台前掏出自己身上所有的钱,柜台的伙计数了数钱,随后转身拿出一支有些干瘪的灵芝递给荆一凡。
伙计看他一身的伤,脸色也苍白异常,又转身取出一包药草:“这包草药是活血化瘀的,刚好可以治你身上的伤,你记得回去煎服。”
“我没事,不用了”荆一凡摸着身上,面色为难。
那伙计将药强塞到荆一凡手中,“你基本把我们店里的灵芝都拿走了,也让我们赚了些钱,这包药就算我送你的,你也不容易,希望你媳妇儿早些好起来。”
“谢谢,谢谢。”荆一凡心下感动,连连道谢,眼睛不由得有些湿润。
荆一凡小心翼翼地灵芝装入怀中,出了药铺门,外面的天色已经漆黑一片,晚风已经有些凉意。
荆一凡裹紧外衣,快步向竹屋走去。
到了竹屋,他来不及休息,尽管身上的伤隐隐作痛,他将灵芝炖上,看着炖锅在火上微微沸腾着,直到锅中冒出清香,他才松了一口气。
背上已经湿黏一片,他知道背后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从怀中掏出个瓷瓶,看了眼放在灶台上的药包,四下看看,厨房只剩一口炒菜的铁锅。
他轻轻一笑:“算了,还是先炖灵芝,月儿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