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呢”,林黛玉放下支颐的手腕子,回头嗔了句,又坐直了身子侧过半身,面向林雪苔,斟酌地说,“学问里的事儿,非一时可以补足,和那些家里的人交往,需得循序渐进,先急不得。我……且有一事被你搞糊涂了。”
林雪苔等到她问话,向椅子外坐了坐,手上放下茶杯,回过头来和林黛玉对视,他看到她有心盘问的眼神,下意识把眼睛瞥到一旁,“长姐说的什么事?”
林黛玉无心和他绕圈子,直接点出来:“半个月前,你让雪雁递进来一套文书,难道还忘了?”
“不曾忘。”
林雪苔直接的回答,让林黛玉顿了顿,她还以为他要拿个乔,或是跟她在言语上绕两圈,才肯大大方方承认。
其实林雪苔完全不是一个爱兜圈子的人,相反他说话和做事直来直去,并且这个特质影响得他很深,导致他这些年尝试融入素来爱打机锋的文人群体屡屡吃瘪,被称应该去和那些大头兵混在一起。
林黛玉也爱打机锋,当她发现林雪苔是这样一个人之后,就不会弯来绕去地和他对话,他能听懂,但是完全不接茬,常教人一个人尴尬着。
但或许是他这次的行为,林黛玉以为他需要显摆,需要得到山重水复之后亮相的快意,所以他直接地承认反而令她顿住。
“长姐怎么说糊涂?”林雪苔却要更近一步,“弟弟这些年存了一点钱,买了一间米铺和书坊赠给长姐,合法合规,一应文书具全,姐姐哪里不明白?”
林黛玉沉默了,低下头想了一回,又抬头问他:“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赠给我?”
林雪苔的五官生的立体而秀气,唯一英气乃至粗犷的地方就是他山锋似的眉毛,他皱了皱眉头,像是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问。
“我知道长姐金尊玉贵,偌大一个国公府,你是老太太心头上的表姑娘,弟弟这一点儿小小礼物,必不能合心意,反倒是商人营生,伤了长姐的清贵和风骨。”
就像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对他说话的对象林黛玉和听到这话的紫娟来说,却很不平常,这些充满了随意与恶劣讽刺的陈述,让林黛玉措不及防,她甚至还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林雪苔会这样答复她,眼泪就一下就盈出来。
林雪苔眼睁睁看着林黛玉不可置信地哭了。
他心里一阵慌乱,意识到自己刚才朝林黛玉刺了一梭子,伤了她的心。
下意识道歉的话梗在他的喉咙里,但他不知道怎么,就是说不出口。或许是道歉太轻,又或许是他的自卑生长的太疯狂,而自傲像一块软甲慢慢裹上他的身体。
他从椅子里站起来,撩开袍子,直挺挺弯下双膝跪在林黛玉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