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京里的夏季高温高湿,晚上也难凉下来。
紫娟担心林黛玉书房卧室两边走动迟迟不睡,怕她夜里着病气,连连催促着上床休息。
林黛玉在椅子上坐着发呆,其实她一点儿也不感觉冷,相反因为情绪上来,她的脸比抵住额角的指骨烫的多。
林雪苔是什么时候才和她像一对真情实感的血亲姐弟走动的?
从三年前那次栽赃陷害结束,林雪苔害上霍乱,被逐到水月庵养病。那个夏天的尾巴,他终于熬了过来,长高了,瘦的眼窝深深陷进薄薄的皮肤里,他回到府上继续读书。
不久,他被族学里一个宗亲子弟刺伤大腿,贾老太太因此恩准林黛玉林雪苔姐弟俩能每半月在自己院里的花厅见面。
就是那个时候,林雪苔叫她“长姐”,口气很温和,虽然依旧低眉颔首,却不像过去一样,需要使力压抑自己面部上的怨气和不满不耐。
她却并没有感到惊喜或欣慰。林黛玉太过敏感和能共情,她在须臾间就明白过来,这一切的代价是什么。
一具健康的身体,一个健康的灵魂。
对于十几岁的少年来说,身体易用药材山珍将养,寄人篱下的漫漫生长之路,灵魂该拿什么修补?
同时她还非常敏锐地意识到,即便林雪苔破碎不堪,他也不需要她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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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半个月过去,林雪苔期间没再向里面递过东西,林黛玉照常送了一回书夹着一张花笺出来。
林黛玉最开始是十分忌讳这个的,和他讨论爷们儿的学问会遭闲话,而她的笔墨更万万不该流出闺阁。
林雪苔非常清楚他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对她说:“外人见我们传递花笺,只道是姐弟间品评诗词,断无闲话。而长姐笔墨,不过只圈点、或批注,零星数字,些许符号,亦算不得文稿外流。”
其实林雪苔那时候在她面前很少说话,只是摆出一副安静恬淡的模样,她们就会望着窗外,在花厅里坐很久。
没有外人的时候,他会把背整个靠在椅子上,林黛玉也不会说什么。
有一回,他忽然意识到林黛玉很喜欢读书,于是他提议下次见面把他的功课拿给她看,她迟疑了一会儿,对他克制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