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斯年在床边坐下,静静地守着她。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退烧药开始发挥作用,她感觉身体一会儿发冷一会儿发热,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游走。
昏沉中,她又看到了姜婆婆的身影,带着一身的温暖与火光。
“姜丫头,跟我走吧。”姜婆婆的声音遥远又清晰。
姜贝贝想要伸手抓住她,却动弹不得。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阿婆……别走……”她在梦中呓语,“别丢下我一个人……”
万斯年听到了她的梦话。他俯身,将她连人带被拥入怀中,低声道:“贝贝,我在这里。没人会丢下你。”
姜贝贝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只是身体仍在轻微颤抖。
万斯年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覆在她额头上。
夜深了,青城市逐渐安静下来,像是张牙舞爪一天的怪物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万斯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一点。姜贝贝的呼吸变得均匀,似乎终于陷入了沉睡。
他小心地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比刚才低了一些。他起身重新拧了一条湿毛巾,小心翼翼抱起她,轻轻敷在她额头上。
姜贝贝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无意识地蹭了蹭冰凉的毛巾,然后往他怀里缩了缩。
万斯年的心软成一片。
他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拉过被子,将两人一起裹紧。温暖的被窝里,姜贝贝发出一些他听不懂的呢喃。
凌晨三点左右,姜贝贝的烧终于退了。万斯年感受到她额头的温度恢复正常,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怀中的女孩睡颜安静,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但脸上已没有了痛苦的表情。
他轻轻拭去那滴泪珠,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蝴蝶的翅膀。
姜贝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万斯年近在咫尺的脸。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轮廓温柔得不真实。
“斯年……”她轻声唤道,声音沙哑。
“我在。”万斯年立刻回应,“还难受吗?”
身体的沉重感和灼热感已经消退,虽然还有一点乏力,但比起之前已经好多了。
“好多了。”她小声说,才意识到自己正被他整个抱在怀里,呼吸被放轻了,“你……一直抱着我吗?”
“嗯。”万斯年轻轻拨开她额前一缕发丝,“你发烧的时候一直在发抖,抱着你会好一些。”
姜贝贝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轻得像是呢喃,“谢谢。”
“不用谢。”万斯年一只手继续轻拍她的背,像是在哄孩子入睡,“再睡一会儿吧,天还没亮。”
“你一直没睡?”
“我不困。”万斯年笑了,但掩不住疲惫,“你好好休息最重要。”
姜贝贝抿了抿唇,“你也睡吧。”她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
万斯年小心地躺到她身边,重新将她拥入怀中。温暖的被窝里,两个人的体温交融,姜贝贝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全。
“斯年。”
“嗯?”
“我刚才……梦到了一个人。”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说要带我走。”
万斯年的手臂紧了紧,“然后呢?”
“我想跟她走。”姜贝贝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万斯年沉默了。黑暗中,姜贝贝能听到他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还有他身上的温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低声开口:
“贝贝,你知道《小王子》吗?”
姜贝贝心头一颤,“知道。”
“每一朵玫瑰都是独一无二的。”万斯年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你是我的玫瑰。对我来说,就是全宇宙独一无二的玫瑰。”
他顿了顿,“如果你离开了,我的世界就会变得很不一样。四十四次日落,每一次都会失去意义。因为再没有人会和我一起看,一起感受。”
姜贝贝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浸湿了他的衣襟。
在高中那段因为生病而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是《小王子》带给她温暖和希望,还有那写些幼稚却足以让她坚持下去的幻想。
“所以,请不要离开。”万斯年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温柔,“至少,不要不告而别。”
姜贝贝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布料被捏出褶皱。
万斯年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哭。他知道,有些情绪压抑得太久,需要释放。
他想做的,就是成为那个容器,承接她所有的脆弱和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姜贝贝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细弱的抽泣,像刚出生的小猫在叫。
万斯年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到她唇边,“喝点水。”
姜贝贝喝了几口水,又重新缩回他怀里。
“斯年。”她又轻声唤道。
“我在。”
“……谢谢你。”
暖黄色的光晕下,她哭过的眼睛红红的。
万斯年轻轻抬起她的脸,“不用。”
他在她哭过的眼尾落霞一个轻柔的吻,更紧地抱住她。
姜贝贝像是一株小植物,在夜色中贪婪地吸吮他的温暖,累了就睡着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时,姜贝贝醒了过来。她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烧已经完全退了。万斯年还在睡,一只手仍然环着她的腰。
姜贝贝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晨光中,他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原本锋利清晰的棱角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柔和。
她突然想起《小王子》里的另一句话。
“如果你爱上了某个星球上的一朵花,那么,只要在夜晚仰望星空,就会觉得所有的星星都开出花来了。”
对她来说,万斯年就是那朵花。
因为他,这个世界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