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之后姜贝贝就感觉食欲不振,整个人都很难受。
是一种很难描述的难受。
就好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到头来却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往前走,又到底要去哪里。
她就像是一只脖子上套了圈的猫。圈后连着一根很长的绳子,绳子那头连着一些人,一些事。
他们拉着她,让她往正确的道路上走。如果不是正确的道路,他们就会用力地拉这根绳子,她就会被他们从错误的道路上拉回来,回到原本正确的路。
正确的路。
什么是正确的路呢?
好好读书,以后找个好女婿,然后为了老了有人照顾自己再生个孩子,然后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吧。
她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
姜贝贝,你甘心吗?
你甘心吗?
女孩咬着唇瓣,脸上有点痒,木然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她想到了高考后一个人在房间里面画画的时候,夏天很燥热,窗外知了叫个不停,炙热的阳光在地上洒满了金色的河。
画画就好像是她的全部。
就算以后随随便便找个人嫁了,随随便便生孩子,随随便便过一辈子,也没关系吧。
“怎么哭了?”万斯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对不起……”
姜贝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又是为什么道歉,为谁道歉。
她就是想道歉。
万斯年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烧了。”
然后他起身离开了。
姜贝贝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她想出口让他别走,但是她却开不了口,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好难受。
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这样卑微,这样渴望爱,却又这样固执地坚持自己根本不需要爱。
她不需要那些,她只要能继续画画就行了。
只要能继续画画就行了。
其他的,好像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姜贝贝感觉喉咙越来越难受了,像是卡着什么一样,吐也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
眼泪像是终于冲开了堤坝,源源不断向外涌出,像开了水龙头。
她好想睡,但是又睡不着。
她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着,冰凉一片。
意识混沌之间,姜贝贝又见到了姜婆婆。
她来接自己了。
也许是因为她真的不想再留在这里了吧,又或者是姜婆婆实在太过温暖。
她的手抚过她的脸,像是泥土一样。
她原本就应该是大自然的一抔土。
姜婆婆一直在擦掉她脸上的泪水,一下又一下。
“姜丫头,姜丫头。”
“跟我走吧。”
姜贝贝费力地睁开眼睛。
真的是姜婆婆!
她来了!!
她来接她了!!!
“我跟你走,阿婆,我跟你走……”姜贝贝连忙回答,生怕姜婆婆下一秒就消失了,就像梦里面那样突然消失了。
她又是一个人了。
一只脖子上面有项圈的猫。
她不想再当猫了。
她只想看日落,想看花怎么开,想看海浪怎么扑腾又消失。
她不想生孩子,也不想为了结婚而结婚。
女人是神,因为她们创造了生命。可谁说神一定要创造生命呢?
她是女人,她是神,为什么她连自己的身体,连自己的子宫都做不了主。
姜贝贝眼神涣散起来,姜婆婆的脸在眼前变得模模糊糊,她想抬起手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力气。
她茫然地眨眨眼,脸颊因为高热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那种走投无路的虚无感与身体的灼热交织在一起,让她分不清哪些是情绪,哪些是病痛。
万斯年拿着湿毛巾和体温计回来了。
“先量体温。”他像抱小孩子一样一手托着她的肩膀,一手托着她的腰,把她抱了起来。将体温计轻轻放入她腋下。
“夹好。”他的声音里带着莫名的涩意。
等待体温计读数的几分钟里,万斯年用湿毛巾擦拭她的脸颊和脖颈。凉意带来些许舒适,姜贝贝睫毛轻颤,眼角渗出泪水。
万斯年取出体温计,将她缓缓放好。体温计显示39度。
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走到行李前翻找,很快拿着药片和温水回来。万斯年小心翼翼地扶她起身,把她靠在自己怀里。
姜贝贝感觉自己被完全包裹,很安全的感觉。她顺从地吞下分散片,小口喝着热水。万斯年一直稳稳地托着她的后颈,防止她被呛到。
“晚饭没吃,现在想吃点什么吗?”
姜贝贝摇摇头。分散片很苦,像是尖刺划过喉咙,让她更想吐了。
重新躺下后,姜贝贝侧过身,背对着万斯年。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将她的背影勾勒得单薄而脆弱。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个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