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根本没把她当成女儿,她不过是她养的一条狗,一条呼来唤去的狗。
是她拿来撒气的布娃娃,不开心了就肆意打骂,想怎么拆线就怎么拆线,想怎么缝就怎么缝。
她诅咒她会被男的侮辱后杀死,预判她以后不是去死就是变成疯子。
她说想摁着她的头狠狠地往墙上撞。
如果能撞死她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讨债鬼,精神病,贱女人……
她抱住自己,世界不知道得什么时候变得模模糊,泪光点点中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
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姜贝贝绕路去奶茶店买了一杯姜汁撞奶。
去海红公园的路上,她捧着小口小口喝,什么都不想再思考。
不知不觉中就来到了还红公园,姜贝贝想一会儿手机来平复心情。
但那种黏腻的恶心的龌龊的感觉还是像粘液一样粘在胃里,不知道哪一刻就要反流上来,让她不受控制地呕吐。
她坐在长椅上,攥紧了拳头来抵抗想吐的欲望,最终还是没能坚持下去。
她又哭了。
虽然现在公园里只有几个在玩闹的小孩子,但还是……好丢人。
眼泪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她是世界上最没用的女人。
她再也不想强迫自己,不如就算了,就偷偷地哭一会儿。
眼泪簌簌流下,她低着头,祈祷现在能下一场大雨,让人们能分不清她脸上的到底是泪水还是雨水。
只是很可惜,雨没有来。
来的是他。
那个优秀的,但她并不熟悉也并不了解的男人。
一个一出现就会让她觉得自己肮脏恶毒的男人。
如果让刘弱芸知道了她这段时间一直和这个男人纠缠不休,那她又会是怎样的结局呢?
姜贝贝低垂着脑袋,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不远处的万斯年快步走上前去,将手里一个保温杯放在长椅一边。
他屈起一条腿蹲了下来。
姜贝贝只觉得此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为什么每次哭都是在他面前?
他们明明只是陌生人。
虽然他好像有点喜欢她,但是那更可能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能带给别人温暖和尊重,或者他只是觉得她这样的人很新鲜很好骗,玩儿玩儿而已。
姜贝贝抿住唇,看见自己的眼泪一滴一滴砸下去,砸在她黄色的裙子上。
像个笑话。
万斯年迅速从包里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好看的眉头拧在一起。
而后他起身,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像在哄小孩。
而这个小孩在他的安抚下慢慢地止住了泪水。
他将杯子递给她,姜贝贝看着那个熟悉的小兔子,打开慢慢喝了起来。
还是姜汁撞奶,和上次一样的味道。特别特别好喝。
待她情绪稳定后,万斯年拉着她的羽绒服袖子,慢慢走向那辆车。
姜贝贝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背影,有些茫然。
上车后,他俯身系好了她的安全带才系自己的。
姜贝贝不知道自己心跳得那么快是因为刚刚哭过还是因为他刚刚靠的那么近那种草药味混合着姜糖味的气息紧紧地包裹住她。
这种感觉和高中所有人对他的印象一点都不一样。
明明是个太阳一样的人,很温暖。或者说是个月亮一样的人,很温柔。
车子发动后,他没有像上次一样什么也没问。
万斯年目不斜视,“为什么哭?”
他的声音很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眼睛进沙子了。”
姜贝贝手肘撑在窗台上托着脸,看着窗外,缓缓开口。
“可以哭的。”
车子刚好驶进一跳隧道,车窗上映出一个眼睛红红的少女和她身后那个侧脸过于完美的少年。
两个人明明身处同一时空,为什么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呢?
“姜贝贝,你可以哭。”
他又说了一遍。
“嗯,我知道了。”
其实她现在很像让他把车停在路边,好让她问问他到底是不是喜欢她。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为什么不能给她一个明确的态度。
她到底算是他的什么人?
但她有,她只是靠着安全带闭上眼睛,似乎要眯一会儿。
车子到了电影院后,两人很快检票进去,万斯年还准备了一些小点心。看起来都是手工做的。
姜贝贝拿起一块梅花酥咬了一小口,像有鲜嫩清香的梅花在嘴里绽开。
电影很快就开始了,姜贝贝专心致志地看着,连手里的东西都忘了吃。
当她终于回过神来才意识到万斯年好像在偷偷看她。
刚刚那种麻木的恶心感已经消失了,她能清晰感受到心脏跳动的频率在变高。
她是不是或许也没有那么糟糕,只要身边的人不是许炘阳,他们是不是都能认真地对待她。
或者……有那么一点喜欢她?
电影结束后,万斯年将贝贝送到了小区门口。
女孩儿紧张地观察着四周,简单说了句“再见”就准备进去。
突然间,万斯年勾住了姜贝贝的指尖。
他的手和她的不一样,似乎要更粗一些,带着一点薄茧,也没有那么软。
姜贝贝身子一僵,转过来,他迅速放开了她的手。
女孩儿眨着大大的眼睛,问他: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万斯年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有千言万语,却怎么也要溢不出唇瓣。
最终,全部凝成一句——
“新年快乐。”
姜贝贝愣了一下,少女微卷的发丝在晚风中轻轻荡漾,她回以了他一个真诚的笑容。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