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贝贝坐直了身子，静静地看着他听着钢琴曲，没有再想着其他，只是觉得这样的人真好。

好到她此刻也产生了一点想要摘下月亮却又怕玷污了月亮的感觉。

曲子不知道弹了多久，万斯年没弹多久就一边弹一边看着台下。

台下又爆发出小小的尖叫。

前面一排有女生在小声交谈。

“啊啊啊，他在看谁诶！！！”

“感觉这个方向是在看你诶～”

“别胡说了啦，怎么可能是在看我嘛～”

而姜贝贝看见，他的目光直直朝她这里看来。

她就坐在第四排，她看得很清楚。

他就是在看她。

看了她很久很久，久到这首曲子都要结束了。

姜贝贝突然有点想哭。

她的生日愿望好像要实现了。

————

元旦节这天，姜贝贝又收到了礼物，和生日的那份很像。是一大束红玫瑰和一只兔子娃娃。

只不过，这次是有署名的。

花里面的贺卡写上了他的名字。

万斯年。

还有“新年快乐”。

姜贝贝给他发了跨年祝福，算是第一个正式的小小的回应吧。

期末考试结束后姜贝贝隔天就回了家。

在回家前一天她给采采准备好了一整个寒假的猫粮和水，铺了两层新的羊毛毯，又清理了猫砂盆，最后抱着它絮絮叨叨嘱咐了许多，虽然它应该是听不懂的。

回海红的高铁上，姜贝贝一边牵挂着采采，一边想着回家后的安排。

又要过年了。

其实她并没有那么喜欢过年，但因为今年收到了额外的祝福，所以连带着回家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万斯年之前发消息说想送她回家，被她委婉拒绝了。

因为她还没准备好怎么面对她，而且……许炘阳她真的放下了吗？

七年的感情说放下就能放下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爱是不是本身就很廉价。

————

寒假除了和清心偶尔约着出去玩，其他时间都很索然无味。

距离过年的时候越来越近了，刘弱芸开始清算旧账。

姜婆婆的孙子黄荡之前骑摩托摔断了一条腿，姜婆婆来找过姜万军借钱，打了借条。

那个时候也是一年冬天，姜贝贝还在上高一。她从房间里面走出来，看见姜婆婆穿着一件猪肝色的棉服，坐在她家的沙发上和刘弱芸写着借条。

她看上去很疲惫，脸上沟壑很多，但是姜贝贝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刻觉得她是个小女孩。

关于黄荡，姜贝贝的印象不多。只记得自己还在上小学的时候，他来过家里面吃饭。

那天她背着死亡芭比粉的大书包穿过长长的楼梯回到家里面。

姜贝贝是小学大概四年级的时候搬到四合花园，之前一直住在老家。

老家就是比较常见的居民楼，她家在三楼，地面上有一些店铺，从地面到一楼需要爬一层很高很高的楼梯。

姜贝贝还从这个楼梯上摔下来过，一个星期都是掰着脚去学校的。

她一回去就看见两个陌生人坐在椅子上。

那个姐姐她知道是叫黄漾，她之前送了她画。

那个哥哥她不认识，但是他看她的眼神让她不太舒服。

大人们都在提示她叫人，姜贝贝只好硬着头皮叫哥哥姐姐。

然后她就背着那个死亡芭比粉的书包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第一次感觉这条路这么长，她总感觉有一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

但当时她年纪太小，尚不明白这目光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是单纯觉得不太舒服。

即便是现在她已经成年了，依旧不知道他当时盯着自己是什么意思。

后来姜婆婆每个月都会还一点钱，但是剩下的钱没办法再还上了。

姜贝贝看着刘弱芸仔细翻看账本，她说“死都死了怎么还钱。”

刘弱芸给黄漾打了电话，黄漾说自己会把这笔钱还上。

毕竟她是唯一一个能联系上的姜婆婆的亲人了。

姜贝贝觉得要是黄漾不还钱的话，刘弱芸肯定会想办法让她还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姜贝贝太敏感，她总觉得刘弱芸身上有一种霸凌者的感觉。

除夕年夜饭那天，住在老家的爷爷奶奶、母亲的妹妹和她丈夫还有那个在外地打工的哥哥和嫂子都回来了。还有几个姜贝贝叫不出名字也不想叫的亲戚。

他们都很开心，姜贝贝也看起来很开心。

当然，也只是看起来。

她其实一点儿也不开心。

一方面是因为讨厌亲戚。一方面是因为父母每年过年都要吵架。还有一方面可能是觉得，身边没有自己喜欢或者喜欢自己的人，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吧。

年夜饭还没上齐，姜贝贝坐在圆桌旁，低垂着脑袋，有些想哭的冲动。

但这不是因为她讨厌过年，而是因为，她想姜婆婆了。

为了不哭，她只好看手机转移注意力。

今年熊出没的大电影是《逆转时空》。

正当她考虑着要不要问清心大年初一一起去看时，突然收到了他的消息。

【B612】姜同学，今天晚上有空吗？今天晚上花灯小镇有烟花秀，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看吗？

姜贝贝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姜汁鱼】我愿意的，但是得先问问我妈妈。

对面很快回复，“没关系，别勉强自己。”

别勉强自己。

年夜饭上齐后，围着围裙的刘弱芸刚刚坐下就因为饮料的事情和姜万军吵了起来。

她骂他买错了类型，他骂她要求太多。

两个人当着一桌子人的面吵了起来。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

“你这个鬼丁个儿就撒子事情都不干，我把全部事情都搞了你还要咋子嘛！”刘弱芸站起来吼道。

“你莫讲那些，我过年还加班你不说！”姜万军也来了脾气，发红的脸上长出狰狞的表情。

姜贝贝低着头看手机，过一会儿就好了。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过一会儿就好了。

当两人僵持时，刘弱芸的妹妹刘弱邑突然开口道：“至少他要拿钱，我屋头这个都不得拿钱。”

刘弱芸一时间没说上话来。

姜贝贝心下一惊。

估计刘弱芸是被气的。

谁家妹妹会这样胳膊肘往外拐？！

真是添如乱。

好在两人也许是看着除夕的份上，没有再吵下去。

终于开始吃饭了。

姜贝贝看着一桌子索然无味的食物，也不是真的索然无味，她只是不喜欢吃这些。而那些自以为是的大人就会说她吃不来这些好东西。

吃不来和不喜欢吃那能是一个概念吗？就好像不喜欢吃这些你就是个没用的人一样。

她一边嚼着，一边思考着该怎么开口。吃到一半的时候才终于斟酌着开口，“妈妈。”

正在吃饭的刘弱芸抬起头来，一脸“有话快说”的表情。

姜贝贝一鼓作气，“何清心约我一会儿出去海红公园耍。”

说完她紧张得等待着母亲的审判。

刘弱芸想了一会儿，答应了。

居然答应了！！！

可能是因为今天是除夕的原因吧，以往这个时间她都不让姜贝贝出门的。

姜贝贝心跳如鼓，剩下的半碗饭都没怎么吃，很快就放下碗筷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