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贝贝出门后飞快地给万斯年发了消息,和万斯年约定好的地点是在离四合花园比较近的海红广场。
原本万斯年说要来楼下接她的,但是她可不敢让他来楼下。
要是被刘弱芸发现了,那可就不是被骂被打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心里面总有一种瞒着母亲要去做坏事的感觉。虽然其实她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她只是骗了母亲说跟何清心一起去海红公园玩儿,而事实却是和一个不太熟悉的男同学一起去离家比较远的花灯小镇玩儿而已。
但是……
算了,别想了。
姜贝贝很快就到了广场,广场上人还挺多的,有老人也有小孩和中年人。
她出门走得急,像是要迫切逃离什么似的,也没戴个围巾手套。
现在只好把两只冻得毫无血色的手塞在荷包里,捏着里面的纸巾取暖。
她缓慢地穿过喧闹的人群,一边喝着白气,一边寻找万斯年。
周围很热闹,大家都笑得很开心。
但热闹是他们的,她什么也没有。
记忆中的新年也不过是父母的争吵,亲戚的挖苦以及闹腾的分贝罢了。
跷跷板上有几个小孩子在玩仙女棒。
姜贝贝看着他们,突然意识到上一次在这个时间来这个公园已经是将近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她哥哥拉着她的小手,走过了这个公园。
公园里和现在一样热闹,一样爆发着仙女棒的火光,人们都笑着。
她却因为害怕仙女棒,害怕那些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孩扔在地上的鞭炮,也害怕那个关于年兽的传说,扯着哥哥很快就离开了这里。
她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到公园的角落,少女的脚步才顿住。
不远处的少年围着一条深海色围巾,指尖举着一根仙女棒,双眸如同宇宙最极致的奥妙,在爆出的光花里,藏着星星和月亮。
她轻轻含住下唇,眼睫轻颤,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走。
少年身边突然跑来一个小女孩儿,她拉着他的衣角,“大哥哥,这个可以给我玩儿嘛?”
少年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当然可以。”
“但是要注意安全哦。”
小女孩小鸡啄米般点头,拿着仙女棒蹦蹦跳跳走开了。
少年站起身,望着不远处停住的不再往前走的少女。
一秒也没有,他迈步朝着她走去。
姜贝贝依旧木讷地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这好像是第一次,除了清心有人愿意朝着她走来,而不是要她主动过去。
就算是朝她走来的人,也不会有多坚定有多认真。
而他现在这样坚定这样用力地朝她走来,搞得好像她是个什么很重要的人一样,
可是……
可是她明明不是什么很重要的……
姜贝贝感到脸痒痒的,一抹才发现自己落泪了。
真是矫情。
她赶忙背过身去,用手背揩干那几滴矫情的眼泪。
因为别人朝你走几步就落泪的人,是世界上廉价的人。
刘弱芸以前就说过她是个下贱的东西。
别人不理你,你还要巴巴地热脸贴上去。
别人给你一颗糖,你就愿意给人家当牛做马,愿意给人家卖命,愿意以后跟别人上床生孩子。
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恶心、最歹毒、最下贱的女人。
一个女人。
没用的女人。
女人是没用的。
是世界上最没用的。
可是她明明也是个女人,明明也生过孩子。
姜贝贝的眼泪越揩越多,明明是要擦掉眼泪的,为什么越流越多。
她没办法再留在这个地方。少女揩着眼泪,准备逃离这个灯火通明却好冷好疲倦的地方。
她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等着别人看她笑话。
这是她最后的,也是仅存的能保护好的底线。
当她刚往前迈了一步,有人从身后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很突然,温柔但有力量。
让她不能再逃跑。
她没敢转过来,只能木木地站在原地哭。
好像现在又变回了原来那个懦弱的,只会哭的小女孩。
什么也做不了。
只会哭。
真没用。
她低垂着脑袋。
少年绕到了她的身前,她清楚地听见他吸了口气。似乎是在嘲笑她的无能,怜悯她的可悲。
她不需要这样的凝视。
她是下贱,是卑微,是懦弱,是恶毒,但是她依然不需要别人这种表面关心实则看乐子的嘲笑,和观赏蝼蚁挣扎的自以为是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