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结束的最后一天，姜贝贝终于把厚厚的一本素描泡进了水里。纸页黏在一起，再也看不清少年的容貌。

这个本子不仅承载了她少女时期的心事，也是她画技进步的见证。

不过，这种触景生情的东西还是尽早扔掉的好。

做完这一切，姜贝贝蹲在地上收拾行李，明天就要去大学报到了。

高三那年她化悲愤为动力，拼命学习，或许是老天也看不下去了，高考发挥得很好，考上了一本江大。

而许炘阳，听说不久前就和林静姝一起出国了，以后大概不会再见面了。

第二天姜万军开车载母女俩去了江大，江大在江心区，江城的主城区，离海红区有大约三个小时的距离。

交完材料后，姜贝贝和刘弱芸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在一个学姐的引导下去往宿舍江女苑八号。

宿舍在三楼，是四人间，其他三个女孩都已经到了。

左边的女孩正把铺盖枕头从下面递给上面的人。

她身材微胖，带着一幅圆圆的黑框眼镜，圆眼圆脸白里透红。

右边的女孩已经收拾好了，她看起来特别瘦，只有薄薄的一片，桌面和床上的东西都不多，看起来很整洁。

姜贝贝的床靠着通往小阳台的玻璃门，对面是一个高个子女孩，似乎刚开始收拾。

开学前姜贝贝就根据班级群里的信息拉了寝室小群，现在能根据床位认出室友。

整洁女孩叫赵小瑾，高个子女孩是方晚莺，剩下的那个女孩自然就是孟慧了。

整理完宿舍之后，姜贝贝和爸爸妈妈在江大外面吃了顿饭就和他们分开回宿舍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哭了，像每年高中开学那样。

虽然这些年和家人的关系一直算不上多和谐，但是一离开家几千公里，曾经渴望蓝天的风筝就会变成一只雏鸟，想念着家的气息。

毕竟，风筝和鸟不一样，风筝有线。

没人会再喜欢她了。

许炘阳不会，姜婆婆也走了。

女孩儿吸溜一下鼻子，打开台灯，小心翼翼爬下梯子，去翻书包里面的姜汁奶糖。

姜婆婆留给她的那一大包在暑假已经吃完了，现在买的是另一个牌子的。

虽然不是熟悉的味道，但是至少也是有一点相似的。

即便是拙劣的模仿，至少也能在这个漫长而粘稠的黑夜里带来一丝丝温暖和慰藉。

“姜丫头，吃了糖就不哭喽——”

高考前姜婆婆塞给了贝贝几大包姜糖，她复习期间几乎每天一颗。

高考期间也装了两颗在口袋里面，但检查的时候不让带进去。

姜婆婆说考上了一定要来给她报喜。但是通知书来的那一天，她却等不到了。

————

姜贝贝换上军训服后和室友们一起去食堂吃了早饭，天空泛着鱼肚白。

排好位置之后就开始站军姿，防晒霜逐渐化开，从额角流下来，带着烈日的粘稠和刺痛。

还好今天吃了早饭，不然站这么久肯定会低血糖。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孟慧点了外卖，贝贝三人一起去拥挤的食堂吃完午饭就回寝室了。

下午的安排是新生大会。

从高中开始，贝贝就有轻微的睡眠障碍，午睡自然也是没睡着。步入大礼堂的时候，姜贝贝还感觉有些时间错位的恍惚。

四个人挨挨挤挤找到了文学院的位置。

台上工作人员正在急急忙忙挪动着桌子椅子，摆放讲台，磨蹭了好一会儿。

一开始就是领导发言，姜贝贝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

群里面通知选寝室长，虽然是贝贝拉的群，但是她们三个一致认为让小瑾当寝室长更好。

贝贝正操作着把群主转给小瑾，最前面突然传来嘘唏声。

“感谢校长精彩的发言，接下来有请新生代表万斯年同学上台发言，大家掌声欢迎！”

主持人的播音腔透过音响在礼堂里面回环往复，沉闷得像一杯气泡水。

当听见万斯年这三个字的时候，姜贝贝整个人一激灵！

万斯年？

他怎么会在江大？！

听说他的成绩完完全全可以去更高更好的学府，怎么会来江大？

姜贝贝疑惑地抬起头，就看见站在边上准备上台的少年。

一身白衬衫配黑西裤。

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明明只是最简单的搭配，他穿出来就像是模特一样，比模特还多了一种让青春期的少女最为心动的少年气。

他带着稿子大大方方走上礼堂高台，站在讲台边先鞠了一躬。

干净而利落。

他在讲台前像一颗松，对准了麦克风，却没有时时刻刻看稿子。

果然优秀的人做什么事情都是优秀的，新生发言这种没人听的事情也要这样认真，认真到整篇稿子都几乎要背下来。

这样的人真好。

贝贝心想。

即便隔着七八排的距离，姜贝贝也能感受到他无比优越的五官和轮廓。前排已经有几个女生在举着手机偷偷拍照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清泉流过山涧，叮叮当当的。

又有点像是大海的声音，浪潮一波一波吻着岸边的浅滩，留下浅浅的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