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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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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净的水。”沈嘉奎说。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瓶子。瓶子里面的水很清,很透明,和现实世界里的水一模一样。白光从水里面透出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

“谁放在井里的?”林禹帆问。

沈嘉奎摇头。他不知道。也许是那些被困在牌位里的人——黄永昌,或者别的什么人。他们在变成牌位之前,把一瓶干净的水封存在了井底。留给后来者。留给他们。

“回去再说。”陈星檀说。

他们回到基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把门窗又加固了一遍。络菲用从厨房里找到的旧布条把窗户的缝隙塞住了,孟伊禾帮忙把桌子推到了门后面。江则蹲在角落里,用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是地图,他还在完善那张地图。林书源和姜之恒在检查食物——大米还剩不到三斤,腌肉还剩一罐。

夏沐柠接过那个瓶子,看了看。她把木塞拔出来,闻了闻里面的水。没有气味。她又用手指蘸了一点,尝了尝。没有味道。

“可以喝。”她说。

她把水倒进水壶里。一瓶水大概有五百毫升,不多,但够十个人喝一天。

“省着喝。”沈嘉奎说,“每人一小口。”

水壶在十个人手里传了一圈。沈嘉奎接过水壶的时候,壶里的水已经只剩一个底了。他喝了一小口。水是凉的——不是井水的那种凉,是一种清冽的、甘甜的凉。像是最干净的泉水。水流过喉咙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欢呼。

他把水壶递还给夏沐柠。夏沐柠把最后一点水倒进了自己的嘴里。

“感觉怎么样?”络菲问。

“感觉——”沈嘉奎想了想,“感觉像是活过来了。”

那天上午,他们没有出去。所有人都在屋子里,守着那瓶水,守着那点食物。

沈嘉奎靠在墙上,看着陈星檀。陈星檀坐在他对面,闭着眼睛,手里握着那三块碎片。碎片的光芒很弱,但还在。他的脸——那些黑线——在缓慢地蠕动。不是在生长,是在——移动。像是在他的皮肤下面寻找什么东西。

“你的脸在动。”沈嘉奎说。

陈星檀睁开眼睛。他的眼睛——那些黑色血丝已经蔓延到了瞳孔的边缘,只剩下最中心的一个小点还是正常的颜色。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感觉不到。”他说。

“不疼?”

“不疼。”

沈嘉奎不相信,但没有追问。他看着陈星檀的脸,看着那些黑线在皮肤下面缓慢地蠕动。它们像是在寻找出口——从他身体里出去的出口。

“也许第八天之后,这些黑线就会消失。”他说。

陈星檀看着他,没有说话。

“会吗?”沈嘉奎又问了一遍。

“会。”陈星檀说。

还是那种语气。还是那种让人无法分辨真假的表情。

沈嘉奎移开了视线。

那天中午,他们又听到了井里的声音。

不是从西边的井——是从东边的井。东边的井离他们的房子更远一些,但那个声音太大了,隔着好几栋房子都能听到。不是人的声音——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是某种机器在运转的嗡鸣。那声音在空气中震动,震得窗户上的木板都在发颤。

“那口井里有什么?”络菲问。

沈嘉奎站起来,走到窗边,从缝隙里往外看。东边的井在巷子的尽头,他看不到井口,但能看到井口上方的空气在扭曲——像是高温下的热浪。但这里不热。那种扭曲是那些东西造成的——它们在从井里爬出来。

“它们出来了。”他说。

“多少?”

“看不到。很多。”

那些白色的、人形的东西从东边的井里爬出来,一个接一个,像是工厂生产线上的产品。它们的动作很僵硬,但很迅速——从井口爬出来,站起来,朝村子的方向走。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很快就挤满了整条巷子。

它们没有朝他们的房子走来。它们朝祠堂的方向走。

“它们又去祠堂了。”夏沐柠说。

“去干什么?”

“去——祭拜?去等待命令?去——融合?”

沈嘉奎想起祠堂里的那些壁画。那些扭曲的、痛苦的脸。那些被嵌在墙壁里的人。如果这些白色的东西是那些祭品的灵魂,那它们去祠堂——是不是要回到壁画里?是不是要和那些被嵌在墙壁里的人合为一体?

他看着那些白色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地走过巷子,消失在祠堂的方向。它们的步伐很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导着。

“它们在集结。”陈星檀说。

“集结干什么?”

“第七天。第七天它们会从祠堂出来,会来找我们。”

沈嘉奎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手机上的时间还在走,但走得很慢。从他们进村到现在,手机上的时间只过了不到三天。但他们的身体告诉他们——已经过了六天。

“明天就是第七天。”他说。

“对。”陈星檀说,“明天是最危险的一天。”

那天下午,沈嘉奎做了一个决定。

“今天把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好。”他说,“食物、水、武器。明天我们不出去——守在屋子里。”

“守得住吗?”江则问。

沈嘉奎看着那扇门。木头的门,不厚。门后面是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墙壁是石头的,很厚,但那些东西能从墙壁里出来——他们第一天就见识过了。

“守不住也要守。”他说。

他们开始准备。谢柏泽和林禹帆把厨房里的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搬到了堂屋里——菜刀、擀面杖、铁锅、陶罐。每一样东西都可以当武器。林书源和姜之恒把一楼卧室里的床拆了,把木板钉在门和窗户上,一层又一层。络菲和孟伊禾把所有的食物和水集中在一起,分成十份——每人一小包压缩饼干、一小瓶水。

夏沐柠坐在角落里,翻着那本书。她翻到了一页之前没注意到的地方——在书的最后面,有一页附录。附录上的字迹和前面的不一样,更潦草,更急促。

“你们来看这个。”她说。

所有人都凑过去。沈嘉奎接过书,看到那一页上写着:

“第六天之后,村中所有水源皆不可用。唯有一处——祠堂神龛后的暗格中,有一瓶水。此水乃黄永昌所留,可净身心,可驱邪祟。第七日夜,以此水洒于门窗,可挡那些东西一时。”

沈嘉奎放下书。

“祠堂神龛后的暗格。”他说,“我们昨天去过。”

“那瓶水——我们没看到。”络菲说。

“可能被别的东西拿走了。可能——”沈嘉奎看着手里的瓶子,“可能就是这瓶水。”

夏沐柠接过瓶子,看了看瓶底。瓶底刻着两个字——“黄村”。和村口石碑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就是这瓶水。”她说。

陈星檀看着那瓶水。瓶子里还剩大半瓶——他们只喝了一小部分。清澈的、发着白光的、能“净身心、驱邪祟”的水。

“今晚用它。”他说,“洒在门窗上。”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等到那些东西来。

天黑了——那种灰蒙蒙的光变成了深灰色,深灰色变成了黑色。沈嘉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瓶子。他把木塞拔掉,用手指蘸了一些水,洒在门板上。水落在木头上,发出“嘶”的一声,像是在燃烧。门板上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印记——不是水渍,是真正的、嵌入木头里的白色印记,像是被烙上去的。

他又在窗户上洒了水。每个窗户都洒了。每一块木板都洒了。白色的印记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像是一道道细小的防线。

他把瓶子放回桌子上。瓶子里还剩一小半水。

“留着。”他说,“明天可能还要用。”

那天晚上,那些东西没有来。

没有脚步声,没有敲门声,没有手指从门缝里伸进来。只有黑暗和沉默。

沈嘉奎坐在门后面,靠着桌子,听着外面的声音。什么都没有。那种安静比任何声音都可怕——因为你知道那些东西就在外面。你知道它们在等。你知道它们在等第七天。

他转过头,看着陈星檀。陈星檀坐在他对面,靠着墙,闭着眼睛。他的手里握着那三块碎片。碎片的光芒很弱,但还在。他的脸——那些黑线——已经覆盖了他的整张脸。只有眼睛最中心的那两个小点,还在发着微弱的光。

那是他最后的正常皮肤。明天,那两个小点会被黑线吞没。

沈嘉奎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着。他只是闭着眼睛,听着黑暗中的沉默。

第六天结束了。

明天就是第七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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