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不在下面。”他说,“走。”
他转身要走,但脚突然陷进了地面里。
不是踩空了——是地面变软了。那片暗红色的泥土像是一张嘴,把他的脚吞了进去。他挣扎了一下,陷得更深了——已经到了脚踝。
“沈嘉奎!”谢柏泽冲过来,抓住他的手臂,往外拉。
拉不动。
那些泥土像是活的一样,紧紧地裹住沈嘉奎的脚,往上蔓延。已经到了小腿。
沈嘉奎用另一只脚踢那些泥土。泥土被踢开了,但马上又合拢了。他感觉自己的腿在往下沉,一点一点地,像是陷入了沼泽。
“用绳子!”他对谢柏泽喊。
谢柏泽抓住绳子,把一端扔给沈嘉奎。沈嘉奎接住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谢柏泽往上拉,沈嘉奎拼命地把腿往外拔。
泥土发出了“啵”的一声,像是拔出了一个塞子。沈嘉奎的腿从泥土里拔出来了,但鞋子留在了里面。他的脚上全是那种暗红色的泥浆,泥浆在接触到空气之后,开始变热——越来越热,越来越烫。
“啊——”沈嘉奎咬着牙,把脚上的泥浆甩掉。泥浆落在地上,还在冒泡,像是在沸腾。
他的脚被烫得通红,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水泡。
“走!”谢柏泽拉着他往裂缝的方向跑。
他们跑到裂缝下面,抓住绳子往上爬。沈嘉奎的脚很疼,每蹬一下石壁,水泡就会破裂,流出透明的液体。但他咬着牙,没有停。
他爬出裂缝的时候,陈星檀一把把他拉上来。
“怎么了?”
沈嘉奎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脚。脚背上有大片的水泡,有些已经破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疼痛一阵一阵地袭来,像是有人在用针扎他的脚。
“下面的地面会吃人。”他说,“黄天佑在复活。他的棺材盖子开了三分之一。他的皮肤在恢复光泽。他的指甲和头发在长。”
陈星檀蹲下来,看着沈嘉奎的脚。他从背包里掏出急救包,用碘伏给伤口消毒。碘伏碰到水泡破裂的地方,沈嘉奎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忍着。”陈星檀说。他用纱布把沈嘉奎的脚包扎起来,动作很快,但很轻。
“我们不能再下去了。”他说。
“碎片不在下面。”沈嘉奎说,“我知道碎片在哪。在树上。但只有在第八天才能拿。”
“为什么第八天?”
“因为第八天那些东西会回到树上。那时候树是空的。现在——树上全是它们。”
陈星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你的脚还能走吗?”
沈嘉奎试着站起来。脚一落地,疼痛就从脚底窜到头顶。他咬着牙,走了两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能。”他说。
他们没有在山坡上久留。那些灰白色的烟尘又开始从山下往上涌了——它们像是知道他们在哪里,正在朝他们的方向移动。沈嘉奎一瘸一拐地走下台阶,每一步都疼得他直冒冷汗。陈星檀走在他旁边,没有扶他,但一直在他伸手能碰到的地方。
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灰蒙蒙的光线开始变暗——快到晚上了。
他们检查了屋子里的情况。那些灰白色的粉末也飘进来了——从门缝里、从窗户的木板缝隙里。地面上薄薄的一层,在碎片的微光下反射出惨白的光。
“今天晚上那些东西会更强。”夏沐柠说,“粉末越多,它们越强。”
“那我们今晚怎么办?”络菲问。
沈嘉奎看着那些粉末。它们在地面上缓慢地蠕动,朝着人的方向聚集——朝着他们十个人的方向。他脚上的伤口在疼,纱布已经被渗出的液体浸湿了。
“烧掉。”他说。
“烧掉?”林禹帆问。
“这些粉末怕火。”沈嘉奎拿起桌上的火柴,“昨天夏沐柠说过的——火能净化。”
他从厨房里找了一些干稻草,堆在屋子中央。谢柏泽用火柴点燃了稻草。火光亮起来的那一刻,那些灰白色的粉末突然“活”了——它们不再缓慢地蠕动,而是飞快地朝远离火光的方向移动,像是某种受惊的虫群。粉末从地面上“跑”到了墙角,从墙角“跑”到了门缝,从门缝“跑”到了外面。
几秒钟之内,屋子里的粉末全部消失了。
“它们怕火。”夏沐柠说,“不只是怕——是被火驱赶。”
沈嘉奎看着那些从门缝里逃出去的粉末,想到了一个主意。
“今天晚上,我们点一堆火在门口。”他说,“那些东西可能不敢靠近。”
“但是——”江则看着那堆燃烧的稻草,“稻草烧不了多久。”
沈嘉奎想了想。厨房里还有一些木柴——那些破旧的桌椅、床板、门板。他们可以拆了当柴烧。
“拆。”他说。
他们拆了厨房里的一个破柜子,拆了一楼卧室里的一张床,把木板和木条堆在门口。谢柏泽用火柴点燃了那堆木柴。火光亮起来的时候,整栋房子都被照得通亮。火焰在黑暗中跳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沈嘉奎坐在门后面,看着那堆火。火焰的边缘是蓝色的,中间是橙色的,顶部是红色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感觉到“暖”了。
那天晚上,那些东西没有来。
没有脚步声,没有敲门声,没有手指从门缝里伸进来。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和十个人的呼吸声。
沈嘉奎靠着墙,看着那堆火。他的脚还在疼,但比白天好多了。陈星檀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手里握着那三块碎片。碎片的光芒很弱,但很稳定。
“第五天结束了。”沈嘉奎说。
“嗯。”陈星檀说。
“还有三天。”
“嗯。”
沈嘉奎看着陈星檀的脸。那些黑线已经覆盖了他的整张脸——从额头到下巴,从左耳到右耳。只有眼睛周围还有一小圈皮肤是正常的颜色。他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很亮,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焰。
“你的脸——”沈嘉奎说。
“我知道。”陈星檀说,“但我不疼。”
沈嘉奎没有追问。他靠着墙,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