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朝言自顾自地叨叨,虞然喉头的“滚”酝酿片刻,正要吐露,被人叫住。
周星汉在走廊和傅榕聊了几句,面色莫测地站在教室门口,“虞然,你过来。”
终于到了问责环节,虞然起身跟上去。
周星汉把他领进科教楼一楼的会议室,翻张椅子坐下,面露关切地问:“脸上的伤怎么弄的?”
听他这么一问,虞然皱皱眉说:“打架。”
周星汉脸上闪过错愕,将信将疑,“他那身血是你弄的?”
封隋当时冲下楼的时蹿得挺有劲儿,大概除了流鼻血也没别的。
虞然说是,周星汉尴尬地清清嗓子,心想这事一定是个意外。
“男生打闹玩笑,难免磕磕碰碰,”周星汉说,“傅老师说是封隋强行把你拽进男厕的,你打他肯定是出于自卫。”
虞然隔着裤袋抠里头的烟盒,“不是自卫,我挑的事,也是我先动的手。”
他坦白地告诉周星汉:“我故意的。”
“是不是封隋威胁你?”周星汉严肃起来,哪有打完人还上赶着认罪的,“你不用怕他,只管照实说。”
他虽然管不着封隋的事,但绝不会看着虞然这样的好苗子遭人破坏。
虞然眉头皱得更紧,“我说的是实话。”
他越这么说周星汉反而越不信,封隋打架就跟吃饭似的稀松平常,怎么会轻松就被虞然制裁。
绝无可能,周星汉在心底暗自否定,“你想换座位可以来找我商量啊,怎么跑到最后一排坐呢?”
虞然的座位虽然在第一排但视线较偏,那里是走廊的死角,看不出来教室少人,他经常缺席,这样排座是为了教学检查的时候好看。
这就是好学生的待遇,主动寻衅滋事还反被安抚。
当时在教室就该动手的,虞然垂着头想,他不禁有点同情封隋。
周星汉还没等到他开口,逢上课铃响,只好先放他回去。
虞然继续霸着封隋的座等他,等了一天也睡了一天,虽然耳边没清净过,姿势也不舒服,但比他昨天在虞家睡得安稳。
各科老师谁也没管他,直到第一节晚自习前周星汉把他摇醒,说:“外面有人来接你。”
周星汉一整天都在市里参加物理组的教学研讨会,九班的教师群里相继有人跟他反映,虞然上课睡觉,他当时还不太信,这会儿不得不信了。
虞然张张口,一天没说话,嗓子黏住似的,好一会儿才发出喑哑的声音:“不是还有课?”
“你可以回家了。”周星汉说,反正在这也是睡觉。
虞然因为身体原因,从入学就跟学校申请不上早晚自习。
虞然活动酸疼的颈脖,发现了站在走廊里的秦炀。
“我要上自习。”他跟周星汉来一句,转头面朝墙又趴下继续睡。
周星汉深吸口气,拍拍他赶人:“你要睡回家睡去。”
他没有上自习的义务,与其留在这睡觉影响风气还不如不上。
虞然自知留不下,站起来拎起书包出去。
来的是秦炀而不是老林,他猜虞闻声可能也来了,他那种人擅长假惺惺那套。
到了楼下,果然听到秦炀在撑伞时说:“先生今天提前下班来接你。”
下午变天下起雨来,一阵大一阵小,时不时爆出几声闷雷。
车就停在校门口,虞然刚走近,里面有人帮他拉开车门,“饿了吧,晚饭你想在附近吃点还是回家让张姨做?”
虞然沉默地坐进车里,挺直背脊面向窗外,无声地竖起一道透明的墙,将自己和邻座的男人隔开。
虞闻声平时工作很忙,今天特意过来接他,他们父子间空白了十七年,还很生分,实在需要好好补缺。
“怎么样,在新学校还习惯吗?”虞闻声神色关切,“跟同学处得好不好?”
他音色温和,长相俊雅,轻易就罩上了慈父光环。
虞然从车窗上看了他一眼,吝于应付这种虚心假意的问候。
“老林跟我说你手机砸坏了,”虞闻声拿出皮夹,抽出一张卡给他,依旧好声好气,“这是零花钱,你拿着,回头重新买个喜欢的。”
他把卡递过去,虞然不接,他打算塞到他书包里,手刚伸过去就被挡开了。
清脆的一声响,车里陷入沉寂。
虞然从眼神到动作都向他表达着抗拒,冷声道:“用不着。”
他平常都在打零工,吴白玉给的家用和零花也都存起来,他也就抽烟那点爱好,买的都是便宜的劣质烟,自给自足还有富余。
虞闻声脸色微沉,把银行卡放在了两人中间的座位上,“别赌气,这里不是东滨镇,物价高,什么都贵。”
过了一会,他叹了口气,“医生说你哥暂时还没有醒来的迹象,需要继续观察。”
“在他醒来之前,委屈你先用他的身份,”虞闻声将领带扯松,“你就当在玩身份互换的小游戏,爸爸向你保证,一定不会太久。”
虞闻声跟他承诺:“这些年爸爸欠你良多,以后,一定加倍补偿你。”
虞然扫了眼男人映在窗上的嘴脸,嘴角扯出个讥讽的笑。
虞闻声再三被无视,脸上到底还是露出了不悦,“你以为跟着吴白玉能过什么正经日子,五十万就把你卖了,她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虞然终于侧头看他,眼底刷刷闪过窗外的暗影,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他声音低哑:“不论如何,虞老板是最没资格指责她的人。”
虞闻声被他一声“虞老板”喊得心气滞塞,咬了咬牙没吭声。
突然一道惊雷车顶上炸开,激得他微微抖了一下,语气强硬起来,“我是有些私心,但也是为了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