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没有近期活动过的痕迹。”林雾用手电扫过地面厚厚的积灰。
“在地下。”迟溯忽然开口道。
他不知何时松开了时雨的手腕,正蹲在地上,手指捻起一点灰尘,在鼻尖嗅了嗅,眉头紧锁,“有消毒水和循环液的味道,虽然很淡……是从下面飘上来的。”
他站起身,目光扫视空旷的厂房,最后定格在中央区域一个被巨大防尘布覆盖的凸起物上。
他走过去扯开防尘布的一角。
防尘布底下是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厚重圆形金属舱门,表面布满复杂的卡扣和液压装置。旁边还有一个电子锁面板,不过此刻已经黯淡无光,显然早已断了电。
“找到了?”
林雾蹲下检查舱门,“机械结构还算完好,电子锁虽然失效了,但理论上可以从外部手动开启,当然这需要专业的工具。现在还不确定下面有没有物理门闩,贸然开锁可能不太现实。”
“让我试试。”迟溯道。
两人一同看向他,但迟溯没有解释,只是默默走到舱门边,将双手按在冰冷的金属表面上,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的寂静过后,时雨的手腕烙印猛地一刺激,与此同时迟溯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脸色又瞬间白了几分。
紧接着,那厚重的金属舱门内部传来一连串轻微的“咔哒”声。就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某种外力的推动下,极其勉强地开始转动。
“你在干什么?你难道想要尝试打开它?”林雾厉声问道。
她反应过来迟溯想要打开门,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并将时雨挡在身后,随时准备应对门内的突发情况。
“共鸣。”迟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额头渗出冷汗,“门下面的东西有残留的能量回路。我在用……看看能不能共振,撬开它。”
他说得断断续续,看起来使用力量对他的负担极。
时雨感受到手腕的烙印跳动如同擂鼓,与舱门内部传来的机械运作声音隐隐同步。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声后,厚重的金属舱门向一侧滑开了一口缝隙,露出下面深不见底、涌动着冰冷气流的黑暗,还有一道伸向黑暗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楼梯。
几人凑了上去,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混杂着寒意扑面而来。
那味道简直比外面的气味浓烈上百倍。
混杂着福尔马林的刺鼻味道、化学药剂的气味,还有什么东西坏死之后的诡异甜腥味。
与此同时,时雨手腕上的烙印,就像在给予他强烈的暗示一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痛,就像是被烧红的铁杆狠狠贯穿。
时雨痛得弯下腰,眼前发黑。
而迟溯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
但他又强撑着站起来,半爬半走地冲到时雨的身边,抱着她远离那道门。
“下面……”他艰难地喘息,每一个字都像泣血,“有很多……‘我’……”
“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林雾持枪警戒地看着洞口,闻言猛地回头。
迟溯抬起头,脸色惨白如鬼,眼神涣散又疯狂,他看向时雨,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时雨,别去好不好?”
“在我的记忆里,那里有很多罐子,泡着……留存着很多像我们一样的东西。有的甚至还在‘看’着我们……”
他还没说完,身体就猛得一颤,一口暗红色的血直接喷了出来,洒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他也只能半倚半靠在时雨的身上。
当几滴温热的血珠洒在时雨的脸上时,她才意识到意识到这是预警。
但那口黑暗的洞穴,却一直在蛊惑她,让她被迫忘记了这些危险的预兆。
啪嗒……啪嗒……啪嗒……
“快来吧……”
“有人在说什么吗?”时雨警觉起来。
“没有啊?我……我没有听到声音。”林雾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啪嗒”的声音越来越近。
就像是湿漉漉的脚掌,缓慢地、一步一顿的,踩在金属楼梯上,正从无尽的黑暗深处一步一步走上来。
林雾的枪口对准了洞口,强光手电的光柱刺入黑暗却照不到底,只能看到楼梯转弯处一片吞噬光线的浓黑。
“时雨!带上他!后退!”林雾的声音紧绷着,“有什么东西上来了。”
始于咬牙,架起几乎失去意识的迟溯,拼了命地往后拖,但他的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样,嘴里还在无意识的溢出痛苦的呻吟和破碎的字眼,“……别……别下去……别看……”
啪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还伴随着断断续续的、仿佛老旧收音机调频般的电流杂音。
时雨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怀里的迟溯,体温再次开始升高,不断颤抖。
林雾挡在他们的身前,手中的枪稳如磐石,但额角却滑下几滴冷汗。
黑暗的楼梯口,湿漉漉的脚步声停在了最后一级台阶,没入光柱边缘的阴影里。
一片死寂。
然后一只惨白的手缓缓伸了出来,搭载了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那只怪手的指尖带着黑色钩状物,皮肤半透明,隐约可见暗蓝色的血管。
紧接着,是第二只。
一个低矮、佝偻、头颅不成比例的硕大轮廓,缓缓从黑暗中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