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婷(时雨的老妈)就这么背对着她,站在砧板前,身上还穿着那身熟悉的衣服,正是车祸那天所穿的灰色衬衫。
一把砍刀在她手里一举一落,僵硬地砍着并不存在的肉骨头。
她只重复着那句话:“快过来帮忙!”
空气中,是苏婷常用护肤品的香味,但时雨不会忽略混进去的那种扭曲、腐朽的味道。
只要时雨不回答,苏婷就一直保持着剁肉的姿势。
她的嘴巴张开又闭上,但最终还是决定开口,“妈……你和爸不应该在这的。”
苏婷居然放下了手中的刀,就像提线木偶一样,关节诡异地折起。
身体已经转了过来,但脑袋却一直维持着出路砧板上的肉骨头的状态。
“还我不应该在这?为什么我不能在这?你个小兔崽子长大了就忘了娘了吧!”
“那你为什么不来看我?就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苏婷似乎“愣住”了,但也只停顿了一下。
时雨慢慢后退,将厨房的门关严实,她只不过是个掩耳盗铃、喜欢自我欺骗的家伙罢了。
时午(时雨的老爸)的咳嗽声音在客厅里回荡,时雨好像看见了那个圆滚滚的身躯在面前游荡。
他也不说话,只一直来回踱步,不知道在思考着些什么。
那她揉揉眼睛,时午虚幻的那层影子又消散了。
时雨嘴里含着痛苦的呜咽,捂着脑袋蹲下去。
光洁却又老旧的大理石地板倒映着她的倒影,衬托出她的神经质是多么可笑。
“所以呢?!你们为什么不把我也一起带走?!”
时雨就这么蹲着呐喊,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地底下。
“你们根本就不在乎我!还要装成一副为我好的样子来!”
她好怕,好怕一抬头就看到父母的脸。
她只要一提到“父母”这两个字,只要一提到时午和苏婷的名字,就忍不住想起父母死前鲜血淋漓的惨状。
她已经受够了幻觉的欺骗。
要是世界上有所谓的鬼魂存在,又为什么不来索她的命!
她为什么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
这只能说明,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所谓的鬼魂,也没有冤魂索命的说法!
不知在地板上待了多久,身体上上下下已经逐渐变得冰冷僵硬。
她甚至感受到身上流淌着的血液在逐渐凝固,寒冷在侵蚀她的意识。
她将自己的手割破一道血腥的口子,只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
那个东西难不成以为穿了一件一样的衣服,就是她时雨的妈吗?
她妈苏婷早就死了!
她从来没有自诩一个慈悲的圣人,或是一个以头抢地的大孝子。
她昂起头 。
手上的鲜血流淌着,染湿了她的长发,染红了她身上的衣服,流到地面上,一直铺到厨房,似乎在指引着她前进的方向。
时雨又重新拾起摔落在地上的匕首,紧紧攥在手心里,看向厨房的方向。
她只剩下一种扭曲的感觉,泪水和鲜血融合在一起,冲刷着她的心脏。
……
一睁开眼,就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
屋外只剩下夕阳剩下的余晖。
时雨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去够,却只有头痛欲裂提醒她残存但岌岌可危的生命。
她忍住不去想象那些场景,只是将手放在眼前,仔细观察。
连指甲缝都是干干净净的,根本没有半点污迹血渍。
“是你给我清理的吗?”时雨歪过头看向床边的迟溯。
迟溯只是摇摇头,柔声问道:“不是我,我只是把你放到了床上。”
“时雨,你怎么了?你心里有事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他不敢直接问发生了什么,就怕戳到她的伤口。
鬼知道他推门而入的时候,看见时雨趴在地上、身上冷冰冰的时候,是多么的无措又失控。
但好在他依旧能够感受到她的心跳声,他不禁贴近她的胸腔,感受她勃发的生命力。
时雨将自己的身体支撑起来,迟溯也很有眼力见地赶紧往她身后添了两个枕头。
她的双手揉上迟溯的脸颊。
“呜……*%@%/?(时雨你干嘛揉我的脸?)”
“呼……是真的……”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幸好眼前的人还是温热的。
迟溯抓住时雨作乱的双手,放在胸口,道:“我当然是真的了,我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你面前,不信的话,就亲自感受一下我心脏的跳动吧。”
时雨撇撇嘴,将手抽回去。
“现在是下午四点了,你睡了快八个小时了,连午饭也没有吃。饿了吧?我给你准备晚饭,今天咱们炖萝卜汤,驱驱寒,看你手冰冷的。”
迟溯见她将手收回去,也不生气或者尴尬,倒是习以为常地替她掖被子,然后进入厨房。
就像往常一样,在黑白交替的时候,帮她维持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