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几只残破的飞蛾扑在路灯上，似乎在发出最后的呐喊。小区里也只剩下几只炸毛的野猫在到处乱跑、扑腾。

迟溯的身影融入小区的角落阴影，如同水滴汇入大海，瞬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停地在脑海里想象着坠入深渊的场景，如果我死了，会有人在意吗？时雨……会不会想念我？

走过飘散着酸臭味和腥味的走廊里，还残留着诡异的抓痕与粘液。

他站在一个地下室的杂物室前，这间杂物室被一道厚重的防火门锁着。

这里黑漆漆的，只有应急出口的幽绿色标志发散着微弱的光源。

迟溯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适应了黑暗的环境。

实际上他并不需要“透视”的能力，单单凭着能量的感知能力，所有的掩饰都在他的面前无所遁形。

迟溯伸出手指，指尖泛起一层深蓝色的微光，轻轻按在电子锁的感应区域，细微的电流响起，大门“咔嚓”一下便弹开了。

他的身影闪入，大门无声合拢。

脚步逐渐走近，地面被一层厚厚的、不断蠕动深色粘稠物质覆盖，像是活着的苔藓，皱巴巴的，让人不禁惧而远之。

粘液的中心，是一个扭曲的类人聚合体，腐烂的肉融合着废弃的垃圾和管道，缓慢扩张成型。

它不知道是没有五官，还是压根看不出来有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散发着腥臭味的巨口。

“咕噜咕噜咕噜……”

它饿了。

随着迟溯的接近，低沉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它的身躯也逐渐活跃起来。

无数细小的触须从它身上蔓延开来，如同根须一般扎进墙壁和地面。

坚硬的墙壁和水泥地就这么轻易地产生一道道裂痕。

它似乎感受到眼前之人身上强烈的能量波动。

黑色烟雾迅速飘散开来，像是污染源头一样，顺着触手、墙壁和水泥地潜出去。

“次级污染巢穴……”迟溯低语着，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回荡着，“这么快就成长到这个样子了吗？看来裂缝的活性还在加速……”

“丑陋的东西，要是成型了，还不得把小区闹个天翻地覆，到时候脏了我家时雨的眼可怎么办……”

眼见着那被称为“污染巢穴”的怪物猛得伸出一只巨大的触手，仿佛要将眼前的迟溯一击毙命。

他不再犹豫，双手在胸口前快速结印，动作快得几乎只留下几道残影。

幽蓝色的能量在他掌心凝聚，一把半透明的能量光刃快速成型，几道风刃飞过去，那怪物身上就多了几道残留着侵蚀能量的口子。

怪物受到惊动，发出一阵巨响。

迟溯就像没有听到似的，身影如电，直直扑向巢穴核心，刀刃利落地插入怪物的中心。

“呜呜呜……”怪物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庞大的怪物身躯逐渐安生下来，留下一地的粘液和污秽。

“喂，是我。”迟溯拨通电话，语气带着几分明显的不耐烦，“……嗯，对，完活了。派几个人过来帮忙清理，脏死了，要是脏了我家时雨的眼睛怎么办，快点……”

***

“你们为什么还在这里？”

1702室，时雨正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林雾给她发来的新文件。

苏婷和时午已经不再只是两道幻影，变得逐渐凝实，越来越活灵活现。

他们还活着吗？

他们还在她的身边吗？

时雨也曾这么在心里回荡着这两个问题，但她很快就放弃了纠结。

他们除了嘴巴上念叨几声，实际上并没有做什么。

“小雨，快走吧……”苏婷的声音诡异，伸出手，却漆黑尖锐，“那个男人会害死你！”

“看你现在的样子，”时午摇摇头，身影逐渐逼近，“和这样一个怪物为伍，你对得起我和你妈吗？你对得起我们给你贡献的一切吗？”

“时雨！你真的是翅膀硬了，连你爸妈的话都不听了是吧！”

时雨已经对这些话免疫了。

天知道从小到大，和时午、苏婷夫妻俩过日子是如何的模样。

只要装作充耳不闻的样子，就可以保持和平。

幻影似乎也知道，这样根本无法动摇时雨，甚至开始影响时雨的视线。

甚至开始扭曲房间里的景象。

墙壁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家具也开始融化变形。

环境一下子暗沉下来，只有突然竖起的路灯照亮前路。

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就停在前方。

“嘣！！！”

突然一声爆炸的巨响，前面的车辆就燃起了火焰。

火势愈演愈烈，很快就将轿车烧成了一张架子。

时雨的眼睛始终清明，但额头却已经大汗淋漓。

她攥紧劝他，指甲陷入血肉之中，痛感成为锚点，将她钉在现实的意识之中。

焦黑的两道身躯突兀地站在面前，一身都是焦黑的皮肉，空洞的眼眶望着她，但却毫无生气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