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她在床上躺了整整六天,耳边都是潘师娘报来的这些小事。
季澄幽怨地瞪着这房间里的每一块白砖。
这男人真是好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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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病不成,季澄出个了馊主意,向万俟铃提亲,万俟铃知道她在耍计谋,小声婉拒了她,并吩咐所有人消息别传出去。
可这是关系到柔然一族的事,万俟铃要是被娶走了,柔然就无人管理了,消息不胫而走,因此住在草场那边屋子里的罗恪微还是知道了。
季澄就这样静静地等着,每个夜晚都在屏气凝神地等。
她等到了。
为了不惊扰到他,她半个晚上都在装睡。
听见了脚步声离她已有三尺之远,她才“噌”地从床上蹦起来,寻着刚才自己记下的声音方位往前寻去。
这一带是漆黑的草场,柔然人放牧远一些的时候会到这个地方来。
季澄不敢置信地望向那个近在咫尺却又避她如蛇蝎的黑色身影,就是那个她想了四百多天的人。
她几乎是怒吼出声:“你既然还好好的,为什么要躲着我!”
那个身影停住了,他并没有转过身来,说话的声音也很小。
“我只是不想再见你。”
罗恪微往右走了一步,站在坡的另一侧,努力让自己完全淹没在阴影里。
“你居然抛下我跟另一个女人在这里双宿双栖!”季澄往前进入了他所占据的那一小块地盘,她掐住他的胳膊,迎着黯淡的星光,她的脸青得吓人。
罗恪微甩开了她的胳膊,嘲讽道,“是又怎么样?我不在你身边的这些日子,你又有了多少好知己?”
“是有不少人给我塞男人,但是我一个都没碰,因为我知道你会不开心,因为我相信你还活着!”
罗恪微瞪着她。
“你现在就应当回家去,其实你找我也只是求一个心安,你觉得你亏欠我,你情我愿的事,谈不上亏欠……”
微风拂过草场,渐渐地云散开了,那草坡原本因为高度而折出的一片暗角被照进了光,季澄在震惊之余还发现了让她更震惊的事——他的脸,看起来活像是被哪位刺青师傅折磨过。
原来这才是他一直躲着她的缘由。
罗恪微也发觉了月光突然变强,大地仿佛覆上一层坚冰,将他一切的羞耻照得一览无余。
他仿佛受惊的羊羔,转身就要跑,却被她一把拉过来搂在怀里,她的力气之大,令他再也无法挣脱禁锢,心内的委屈如巨浪滔天,滚烫的泪珠一颗颗砸在了季澄的手背上。
“放过我……好不好?”
“不好!”
罗恪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季澄沉默良久,接着道,“无论你还喜不喜欢我,我都要将你带走……”
“哪怕……我,我是现在这副样子?”
季澄知他不会再逃了,她放开了对他的辖制,走到他前头去,与他面对面,握着手说话,眸中眼波也逐渐朦胧。
“总会有办法治好的……”
“如果治不好呢?”
罗恪微挑眉反问她。
季澄轻轻地吻上他的脸,那些伤,她并不觉得恶心,只是心疼,难以抑制的心疼。
她的声音很柔,比这月色都更能抚慰人心。
“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敢嘲笑你……有我在,你永远也不需要感到害怕……”
罗恪微想推开她的触碰,却又无法自控地沉溺其中,他冷冷的嗓音里是清晰的嗔恨。
“你知不知道,我能出生是因为你,活着是为了你……为什么是为了你?为什么我不能为我自己活着……”
终于,他开口说到了她心内犹疑不决的事——他对她如此痴缠,绝对是他爹的手笔。
他现在醒了。
季澄不信他对她不剩半分爱意,没有爱,哪来的恨,哪来的逃避?
“我只知道,你是我命里注定的夫郎……”
她嗤笑一声,神情苦涩,“全天下都知道越王在找她的王君,找了很久,一直没有放弃。”
罗恪微心头一颤,沉默了半晌才道,“我现在想回家……”
“好,那就回荼靡山,去向你的母父正式提亲。”
季澄似乎是当他答应要走了,生怕他反悔,说的话很急,连带着她手上的力道也重了几分,捏得他的胳膊有些疼。
罗恪微本想再说些什么,嘴唇张着,却说不出什么话,他的脑子里已经是混沌一片,心里又酸又痛,就像是被迫生吞下涩苦的未成熟的柚子肉。
他知道她没有任何理由撒谎,没必要这么低声下气地一次次地求自己。
她把她的真心掏出来放在他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