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澄带罗恪微先回了越王府。
这个地方,有他最不好的回忆,他根本不想踏进去,特别是对上那些眼睛的时候,他心里不舒服。
季澄的父亲,小鱼,甚至是那些下人,府兵,他看不到她们对他的到来有任何的欢欣,除了认识他的璞忠和路什锦对他是友善的。
罗恪微低着头想哭,忽然腿边有些许温热,一条毛绒绒的尾巴捂住了他的脚。
原来是一只黑毛狐狸凑到脚边。
他没想到小黑蛋也在,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愣愣地开口问道,“是它吗……”
“你说呢?”季澄轻笑一声,“我不会找另一只狐狸来代替它。”
他轻车熟路地抱它在怀,感受着它身上的气味,无数暖流源源不断涌入肺腑,他忽然觉得这地方也没那么难待下去了。
特别是季澄还新改造了她原来的住所斜清阁,现在看起来真像是荡宜城里她们住的地方,挂满了葡萄的画,院中有一个花圃,上面是干枯的葡萄藤。
“现在是冬日,等春天来了,它又会重新抽芽的。”
“嗯。”
罗恪微抱着狐狸站在那里看着周围的一切,露出了这些天唯一的一个真心的笑容。
季澄晚膳时分特意带着罗恪微去碧树阁正式拜见父亲,慕青阳却对她们俩避而不见,隔着一扇门,里面清楚传来瓷器碎裂的刺耳响声,仿佛是要把这些年的怨气通通散尽——说到底,他是先来的,他的母亲收了季淮雨作为义女,她们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本该琴瑟和鸣白头偕老的一对。
季澄比他看得更开,她无奈一笑。
“不理他了,你的好,大家会慢慢知道的……”
“我很好?”
罗恪微咬着唇有些负气地反问,他看不出来自己哪里好,他明明身份低微,容貌可怖。
“很好很好,我找不到什么词来夸你,都嫌不足。”
季澄以往说这种俏皮话通常是没往心里去的,但是这次,她是看着他的眼睛说的,那么地柔情热烈。
不知她说了什么,罗恪微能看到府内每个人都对他有了笑脸,即使有些是扮出来的,他还是觉得好过了许多。
他每天对着镜子看那些斑,还有一些留着,他总是需要放下头发来把它们遮住。
但她偏偏跟他作对般,下朝后总爱拉他去郊外骑马,出行总是坦坦荡荡,而且还特意派姚三送来衣料,那些衣料的质地都是他从未见过的。
这是摆明了要把全天下的好衣服都送到他面前,让他挑选。
卧房内,这些衣架上浮光潋滟的绫罗十分惹眼,衬托得这素净简洁的地方像座恢宏大气的宫殿似的。
罗恪微有些惆怅,“我现在丑得要命,根本没法穿。”
“不丑,只是一点点与众不同而已。”
季澄从架子上取下一件浅绛色的衣料,上面已经绣好了如雪的荼蘼花瓣,她将那块布掀开,妥帖地披在他身上。
“你说是花钿都有人信。”
“哪有青色的花……”
罗恪微摸着身上披帛浮起的花瓣,这样好的绣工,栩栩如生,一时间他看入迷了眼,都忘了要推拒。
他双眸中流露出的喜欢却又瑟缩的样子,季澄看了更是心疼。
“我给你找。”
本以为她说的不过是玩笑话,但半月后她带着他出席了月彦帝卿的赏花会。
宴会上风头最盛的就是那两盆开得清雅绝俗的浅青色牡丹。
月彦帝卿对他十分热情,让他紧挨着自己和君后入座,不仅当着所有贵夫的面把花送给了他,还让戏班子演了一出新戏,虽是花仙报恩佳人才女的老掉牙的戏码,但罗恪微真的看见那些戏子的脸上都贴着青绿色的花瓣。
回府的路上天色暗蒙蒙的,进院后没多久就下起了雨。
两个人并肩立在廊下,看着雨珠飞溅,落在地上,落在院角落两缸新移植的荷花苗上。
季澄塞给他一块冰湃过的香瓜,试探着开口:“你的伤快好了,我说过了,总有一天会好的。”
“嗯。”
罗恪微脸上是浅浅的笑意,心里头甜滋滋的,又听得她玩笑般开口说:“我答应你的事,是不是都做到了?”
“还有一件……”
他仿佛如梦中惊醒一般,他想到了陈娘子和瑜琉说过的眠神,要是它只是被雷劈了并没有死,那他现在这样开心算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沮丧,担忧。
眼看着他突然神情冷了下来,季澄只静悄悄地与他十指相扣,柔声道:“我记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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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过去了,你不是说参军去了吗……你居然还活着,你爹明明说过你活不过二十五……”
罗彤诧异地望向他。
“天哪……天哪……”
二爹连声高喊了几个天哪,跑上来紧紧地拥住了他。
罗恪微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无论他这母父之前对他做了什么,此刻的关心都是真的。
“三书六聘,已经备全了,本王来是为了亲自提亲。”